在等待马车的间隙,萧峰走到黛玉身边,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,只是用一种平静而又坚定的语气说:
“别怕,马上就到家了。姑父看到你平安回来,比什么都高兴。”
他又转过头,对一脸好奇的晴雯、香菱,和同样眼含期待的紫鹃、雪雁等人笑了笑:“你们也都辛苦了,到了林府,就能洗个热水澡,好好歇歇了。”
他一视同仁的关怀,让这些一路担惊受怕的丫鬟们,心中倍感温暖。
不久,徐天带着几辆装饰朴素,但车夫看起来十分干练的马车,回来了。
萧峰亲自指挥众人下船,他的安排,有条不紊,井井有条。
“陈冲,你带两名护卫,先将最重要的几箱行李和货物,快速搬上车!”
“是!”
“袭人,紫鹃,你们扶好林姑娘,和其他姐妹们,上那辆最大的马车!”
“是,宝二爷。”
“刘太医,请!我们同乘一车。”
萧峰亲自护送着黛玉和所有丫鬟,登上了马车。
随后,萧峰让人将那个弗朗机人柯特叫了过来。
“柯特,我们到扬州了。按约定,你可以在此地离去。”
萧峰递给他一小袋碎银和一些干粮。
柯特在离开前,再次对萧峰表达了最诚挚的感激。他从怀里,郑重地,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瓶子,递给萧峰。
“尊敬的大人,我是一个贫穷的传教士,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。”
他用一种极为虔诚的语气说道。
“这是我们家乡,用来清洗伤口,祛除邪秽的‘圣水’,它比最烈的酒,还要纯净。请您务必收下,愿主的光辉,永远照耀着您。”
萧峰看着那个小瓶子里,清澈透明的液体,闻到了一股极为刺鼻,却又异常纯净的味道。
他想了想,最终还是收下了。
这几日,他暗中观察,这个弗朗机人,确实不像什么奸恶之辈。
“多谢。”他淡淡地说道。
柯特见他收下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他再次对萧峰行礼,然后,便背着他的小包袱,混入了扬州码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,消失不见。
然后,他自己,则和刘太医,以及两名最精锐的护卫,同乘一车,将最重要的保护目标,置于自己的直接监控之下。
待所有人都安顿好,萧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。
“陈冲,你带一人,在前哨探路,快马加鞭,先去林府通报!其他人,护卫车队两侧!出发!”
车队在护卫的簇拥下,如同离弦之箭,迅速驶离了喧嚣的码头,向着扬州城内,疾驰而去。
车轮滚滚,碾过扬州城光滑的青石板路。
车厢内,黛玉双手紧紧地攥着手帕,心中既是见到父亲的期盼,又是对他病情的担忧,百感交集。
而同车厢的萧峰,则始终一手按着腰间的刀柄,另一只手,看似随意地搭在车窗边,耳朵却在仔细地分辨着窗外的一切声音。
任何一刻,都不能放松。
过了数个时辰。
再次穿过几条街道后,车队的速度,渐渐慢了下来。
萧峰掀开车帘的一角,向外望去。
他看到了。
前方不远处,林府那座气派而又略显肃穆的黑色大门,正静静地矗立着。
门口,一个穿着管家服饰,身形有些佝偻的男子,正焦急地来回踱步,不时地向着街口的方向,翘首以盼。
到家了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另一辆马车里,黛玉也透过车窗的缝隙,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是安叔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随即,她又看到了,在林安的身后,大门之内,一个身穿素色长袍,身形消瘦,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,正扶着门框,同样,在向外观望。
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,尽管那身影,比记忆中,要单薄了许多。
但黛玉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那是她的父亲。
那一瞬间,她再也抑制不住。
那双倔强了许久,忍了许久的眼睛,终于,决了堤。
大颗大颗的泪珠,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无声地,滚滚而落。
马车在林府门前,缓缓停下。
空气中,弥漫着激动、感伤、期盼与紧张交织的复杂情绪。管家林安带着一众家仆,早已在门口列队等候,个个神情激动,眼巴巴地望着那几辆马车。
车还未停稳,黛玉便掀开了车帘。
她看到了那个扶着门框,身形消瘦的身影。
那一瞬间,她再也抑制不住,口中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“爹爹!”,便不顾一切地,从尚未停稳的马车上跳了下来。
她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,却毫不在意,提着裙摆,扑向那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。
林如海看到爱女,那张因病而略显苍白的脸上,瞬间焕发出了惊人的光彩。
他张开双臂,紧紧地将扑过来的女儿抱在怀中,口中不断地念叨着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我的玉儿,让爹爹看看,可是瘦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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