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风卷着沙砾，如同无数把细小的锉刀，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招呼。
“趴下！”
陈霄大吼一声，整个人猛地伏在骆驼背上，双手死死扣住驼峰。
风力大得惊人，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在肆意撕扯着一切。
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尖锐的哨音，像是有无数鬼魂在耳边尖叫，那种穿透力直刺脑仁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沙子打在脸上，火辣辣的疼，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沙粒在用力搓。
陈霄眯着眼，透过护目镜那狭窄的缝隙，死死盯着队伍中央。
驼队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沙暴打得乱了套。
几匹骆驼受惊嘶鸣，在那几乎能把人掀翻的风沙中四散奔逃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声凄厉的惊呼穿透了风声的呼啸。
陈霄心头一跳，视线猛地锁定了声音的来源。
只见一匹骆驼在狂风中失去了控制，疯狂地扬起前蹄，背上驮着的陈教授本来就坐得不稳，这一颠簸，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甩了出去。
“教授！”
杨雪宁撕心裂肺的喊声被风沙瞬间吞没。
陈教授那瘦弱的身躯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，重重地摔在沙地上，滚了两圈便不动了。
那里正是风口，沙暴如同黑色的巨浪，眨眼间就要将他淹没。
“谁也不许动！”
陈霄一把按住正要冲出去的胡八一，声音冷硬如铁，“在这等着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经猛地一夹驼腹，那匹公驼长嘶一声，迎着狂风冲了出去。
“老陈！”胖子惊恐地瞪大了眼，只看见陈霄的身影瞬间被那昏黄的混沌吞没，像是一只飞蛾扑向了烈火。
风沙如刀。
陈霄伏在驼背上，感觉自己像是在一锅煮沸的粥里挣扎。
沙砾灌进领口、袖口，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。
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死前方那一抹微弱的影子。
系统面板上并没有什么红点提示，全凭他那一双在战场上练就的眼睛，在漫天黄沙中捕捉那一丝生机。
“在那儿！”
他在心里低吼一声。
前方十米处，陈教授正蜷缩在沙窝里，半个身子已经被流沙盖住。
狂风刮得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乱舞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，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了。
陈霄一勒缰绳，骆驼长嘶一声，顺着他力道的指引，猛地跪倒在前蹄上。
借着这一瞬间的停顿，陈霄从驼背上飞身而下。
双脚落地的瞬间，那种深一脚浅一脚的虚浮感让他身子一晃，但他很快稳住重心，几个踉跄冲到陈教授身边。
“教授！醒醒！”
他一把抓住陈教授的胳膊，入手是一片冰凉。
没有回应。老头已经晕过去了。
陈霄咬了咬牙，猛地蹲下身，将陈教授的双臂搭在自己肩上，一声低吼，硬生生将这个成年男人背了起来。
风更大了。
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后面拽着他们，想要把他们拖进这无底的沙海里。
每往前挪动一步，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。
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，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和沙土的苦涩。
“坚持住……”
陈霄在心里默念着，步子却迈得极稳。
他凭着来时的记忆，在几乎为零的能见度里强行辨别着方向。
左前方，那是驼队的方位。
突然，一阵更猛烈的狂风裹挟着鸡蛋大的石块砸了过来。
陈霄下意识地侧过身，用后背硬生生扛了一下。
剧痛瞬间传遍全身，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，反而借着这股力道，猛地往前窜了几步。
几米开外，几匹跪伏在地的骆驼那模糊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。
“快！搭把手！”
他嘶哑的声音穿透了风墙。
胡八一和胖子一直死死盯着风沙深处，此刻听见动静，两人像是两头发狂的野兽般冲了出来，也不管那漫天的沙砾，一左一右架住了陈霄的胳膊。
三人合力，像是拖着一具尸体般，将陈教授硬生生拽回了那方寸之地的安全圈。
“把他绑在骆驼肚子底下！”陈霄大口喘着粗气，把已经半昏迷的陈教授塞进了一匹母驼腹下的安全区，用绳索飞快地在他身上绕了几圈，系在骆驼腿上。
这是沙漠里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保命法子——只要骆驼不走，人就不会被风吹跑。
做完这一切，陈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，大汗混着沙土，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泥印。
“这下完了……”安力满缩在一匹骆驼后面，牙齿打颤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这是真主发怒了……这是要绝了咱们的路啊……”
他的恐惧是有道理的。
这种级别的黑沙暴，在塔克拉玛干就是死神的代名词。
没有方位，没有时间，甚至没有方向感。
一旦迷路，就是在这个“死亡之海”里打转，直到最后一个人被晒成干尸。
所有人都被这股绝望的情绪感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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