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尼茨温和地说。
大乔看向他，眼神带刺：“高尼茨，你别站在那里装神父。五龙盟谁干净？你手上死人少吗？”
高尼茨微微一笑。
“当然不少。”
他语气平静得甚至有些坦然。
“区别在于，我杀人通常有命令、有程序、有记录、有归档。”
“而您往往是先失控、再狡辩、最后等神尊来处理残局。”
大乔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雅典娜接过话头。
“大乔姐，我今天不是来跟你翻旧账的。”
“旧账早就翻过很多次了。”
“我今天只说现在。”
她微微前倾，紫色眼眸直视大乔。
“现在没有人给你兜底。”
屋内安静下来。
大乔的手指下意识蜷缩。
雅典娜一字一句道：
“如果你老毛病犯了，不会再有人把你丢进微观世界慢慢改造。”
“不会有人在你死后逆转因果。”
“不会有人为了小乔妹妹，为了所谓的旧情，为了五龙盟体面，替你把事情压下去。”
“不会有人笑着说，算了，捞一下。”
大乔嘴唇微微发白。
雅典娜声音更轻，却更冷。
“你如果再害人，就只能偿命。”
高尼茨适时合上卷宗。
“我补充两点。”
他看向大乔，语气彬彬有礼。
“屋子拆了，就得花钱重建。”
“人被杀了，就真的死了。”
“大乔阁下。”
最后四个字，他说得很慢。
不是讽刺。
是判决。
大乔低着头，半晌没有说话。
她胸口起伏，像是有无数句反驳堵在那里。
她想说你们偏心。
想说克里斯以前也双标。
想说虎丸打人不也没死。
想说小乔护短，雅典娜挪用公款，高尼茨法外立法，谁比谁干净？
可这些话到了嘴边，却忽然变得苍白。
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过去她每一次能拿这些话反击，都是因为克里斯还在。
克里斯在，所以五龙盟可以荒唐。
克里斯在，所以规则可以有弹性。
克里斯在，所以他们这些核心圈的人即便烂成一锅粥，也总有人能在最后关头把锅端住。
他可以随手修好被炸毁的神殿。
可以复活被误杀的人。
可以把叛徒的灵魂关进微观世界，而不是彻底湮灭。
可以让血债变成“还有机会改”。
可以把一切无法收场的后果，强行改写成还有余地。
直到现在，她才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——
克里斯不只是压在她头顶的那座山。
也是她脚下最后一层软垫。
大乔抬起头，看向雅典娜。
雅典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。
“大乔姐，严加看管不是为了杀你。”
“是为了防止你再一次把自己送到必须被杀的位置上。”
这句话让大乔怔住。
小楼外的风吹过树叶。
很久之后，大乔终于低声道：
“我知道了。”
高尼茨问：“只是知道，还是接受？”
大乔闭了闭眼。
以她的性格，这时候本该刺一句“你们满意了吧”。
可她没有。
她只是慢慢攥紧衣袖，又慢慢松开。
“我接受。”
雅典娜看了她片刻，点头。
“每七天接受一次精神状态评估。”
大乔皱眉：“精神评估？”
雅典娜淡淡道：“我亲自做。”
大乔脸色顿时复杂。
高尼茨温和补刀：“请放心，副盟主的心灵手术非常精准。只要您没有不可告人的危险念头，过程会很舒适。”
大乔：“……”
她一点都没被安慰到。
雅典娜站起身。
“还有最后一件事。”
大乔抬头。
雅典娜看着她，眼神终于不再只是冷硬，里面多了一点疲惫。
“小乔妹妹很担心你。”
大乔的表情微微变了。
雅典娜道：“她本来想亲自来，但我没有让她来。”
大乔声音低了下去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现在承担不起再看你犯错一次。”
雅典娜说。
“大乔姐，你可以不在乎高尼茨怎么看你，不在乎虎丸怎么骂你，也可以不在乎我怎么防你。”
“但你至少想想小乔妹妹。”
“现在神尊不在，她已经很难撑了。”
“别再让她为你哭。”
大乔彻底沉默。
许久后，她偏过头，看向窗外那棵树。
“她还好吗？”
雅典娜没有立刻回答。
高尼茨也安静下来。
最后，雅典娜轻声道：“不好。”
大乔的指尖颤了一下。
雅典娜继续道：
“但她相信小克会回来。”
雅典娜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边时，她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大乔姐。”
“别让他回来以后，第一件事又是替你收拾烂摊子。”
大乔愣了愣。
“克里斯。”
“你最好真的回来。”
“不然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苦笑。
“不然这次，真的没人惯着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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