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姬族长客气了。”赵铁山回礼，目光同样不由自主地瞟向祠堂内的玄微，即便隔着距离，他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宁静与深邃，“城内突变，敌军莫名溃散，听说……是姬家先祖显圣？”
他开门见山，没有过多寒暄。时间紧迫，城外依旧有克罗帝国的军队虎视眈眈，他需要确切的答案。
姬天正微微颔首，沉声道：“不错。正是我姬氏供奉千年的玄微上尊，感念祭祀，苏醒片刻，出手驱除了亵渎祠庭的外魔。”
他刻意将范围限定在“驱除亵渎祠庭的外魔”，并未言明是拯救城市，既是事实，也保留了余地。
周明推了推眼镜，接过话头，笑容可掬：“原来如此！真是天佑龙国，天佑我人族！姬家有此底蕴，实乃我辈之幸！不知……我等可否有幸，拜见上尊？”
他的目光热切地投向祠堂内。亲眼确认，评估，接触，这才是他此行的核心目的。
姬天正面露难色，正要婉拒，一道平缓清冷的声音，却突兀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，不分内外，不论远近：
“扰吾清静者，何事？”
声音不大，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敲响，带着一种亘古的寒意与疏离。
赵铁山和周明浑身剧震，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惊惧。赵铁山还好，强自镇定，只是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。而周明，脸色瞬间煞白，小腿甚至有些发软，那声音中的漠然，仿佛视他们如草芥，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和算计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姬天正连忙躬身面向祠堂：“上尊恕罪，此乃龙国军方与政府代表，特来感谢上尊援手之恩。”
祠堂内，玄微并未转身，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睁开。
“援手？”她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，“吾，只是厌烦噪音。”
一句话，将赵铁山和周明心中所有关于“神明庇佑人族”、“合作对抗外敌”的设想，击得粉碎。
她出手，不是因为怜悯，不是因为正义，仅仅是因为……被打扰了？
周明强压下心中的寒意，努力挤出最恭敬的姿态，上前一步，深深鞠躬：“尊敬的……上尊。无论缘由为何，您确实拯救了这座城市，拯救了数十万军民。我代表龙国残余议会，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感谢。如今人类面临亡族灭种之危机，不知上尊……可否再次出手，助我人族……”
“与吾何干？”
四个字，冰冷彻骨，直接将周明后面所有恳求、利诱、乃至道德绑架的话语，全部堵死。
玄微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，但她依旧没有回头。然而，在场所有人，包括姬天正在内，都感觉到一道目光穿透了空间，落在了他们身上。
那不是人类的目光。
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！如同古井寒潭，深不见底，清晰地映照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影，映照着他们脸上的急切、惶恐、算计、乃至灵魂深处的渺小与卑微，却激不起那眼瞳中丝毫的波澜。仿佛他们所有的情绪、所有的诉求，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，都显得如此可笑，如此……无足轻重。
周明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但在那目光的注视下，他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音节都变得无比困难。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和恐惧感攫住了他。
赵铁山深吸一口气，挺直了脊梁，沉声道：“上尊，若您有何需求，龙国必倾尽全力满足！只求一线生机！”
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——交易。
玄微的目光，似乎在他那不屈的姿态上停留了微不可查的一瞬。
“需求？”她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依旧平淡，“吾已言明。”
“姬家，自会办理。”
话音落下，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凭空而生，轻轻推在赵铁山和周明等人身上。他们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几步，已然退出了祠堂范围之外。
与此同时，祠堂那两扇古朴的大门，无风自动，缓缓合拢，发出沉闷的“吱呀”声，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门外，赵铁山和周明面面相觑，脸色都难看至极。
他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完，就被直接“送”了出来。
“她……她说需求已言明？是什么？”周明惊疑不定地看向姬天正。
姬天正看着合拢的祠堂大门，心中苦笑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上尊苏醒，欲享血食。我姬家，正在为此事奔波。”
“血食？！享乐？！”周明失声，脸上充满了荒谬与愤怒，“如今是什么时候！她竟然……”
“周特派员！”赵铁山猛地打断他，眼神严厉地瞪了他一眼，示意他隔墙有耳，不，是神明就在墙内！他深吸一口气，看向姬天正，语气复杂：“姬族长，既然如此，寻找……‘血食’之事，若有需要军方协助之处，尽管开口。”
他明白，眼下任何的质疑和愤怒都毫无意义。那股力量是真实不虚的，而掌握力量者的意志，不容违逆。与其激怒对方，不如顺势而为，先稳住局面。
姬天正点了点头：“多谢赵将军，若有需要，姬某定不客气。”
送走了心思各异的赵铁山和周明，姬天正独自站在祠堂门外，看着紧闭的大门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上尊那双古井寒眸，不仅震慑了外人，也同样深深印刻在他的心中。
那是对万物一视同仁的漠然。
姬家千年的供奉，或许在对方眼中，也仅仅是一段……不算讨厌的因果纠缠罢了。
要想真正维系这份联系，或许，真的只能从满足她那看似“微不足道”的口腹之欲开始。
他抬头望向漆黑如墨、仅有零星炮火划过的夜空，心中默默祈祷：永昌，你们一定要成功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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