蝼蚁面对巨象，所能做的，唯有在象腿踏下时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将手中最尖利的刺，对准那唯一的、渺茫的柔软处。
“五十息。”凌霜报时。
头顶，“碎星”号主炮口的暗红能量，旋转速度再次飙升，发出尖锐到超越人耳接收范围的厉啸，仅仅是余波，就让空气扭曲，城墙上未固定的物体簌簌抖动。
“四十息。”
城内，郑三味指挥学徒，将烧红的铁锅，架在了几处城墙内侧预设的石质基座上。锅内沸腾的，赫然是一种粘稠如岩浆、色泽暗金、不断冒着气泡、散发出的不是香气而是刺鼻硫磺与血腥混合气味的“汤汁”。这是用战场回收的、沾染了邪能和污血的金属残骸，混合多种烈性矿物和草药，以特殊手法熬制的“污秽沸油”，本是守城时对付攀城敌军的下作手段，此刻被郑三味以厨道强行“调和”，或许能对克罗舰体那恶心的生物质装甲，产生些微的腐蚀干扰。
“三十息。”
鲁铁完成了最后一处关键符文的紧急修复，独臂撑着冰冷的城墙，大口喘息，脸色蜡黄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毁灭之源，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柄陪伴多年的锻锤，低声骂了句什么，将锤子别在腰间，从工具筐里捡起一把沉重的、用来破拆金属的“开山凿”。
“二十息。”
西北方向，三十里外，大地深处，传来一声沉闷至极、仿佛星球肠胃蠕动般的“轰隆”闷响！紧接着，一道肉眼可见的、混杂着土黄与暗红双色的粗大灵能乱流，如同地龙翻身，自那个方向的地表冲天而起！天空中的“梦魇”号灵能干扰舰，舰身周围脉动的紫色神经网络光芒骤然紊乱、明灭不定！笼罩望龙城及周边区域的灵能干扰场，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短暂衰减！
“灵脉震荡器，生效！”凌霜急道。
几乎同时，一直悬停在“碎星”号侧后方的“梦魇”号，舰首那昆虫口器般的结构猛地张开，发出一声尖锐的、直刺灵魂的嘶鸣！一圈浓郁的、近乎实质的暗紫色灵能波纹，以它为中心，狂暴地扩散开来，强行稳定、甚至反向压制那道冲天而起的灵能乱流！两股力量在空中对撞、湮灭，引发小范围的灵能风暴，但“梦魇”号显然占据了上风，干扰场的波动在快速平息。
“十息！”
“碎星”号主炮口，暗红能量已凝聚成一个剧烈旋转、中心一点亮到无法直视的毁灭奇点！充能，接近完成！
“赵悍！”秦风暴吼，雷火长枪猛地指向“碎星”号腹部，那张最大“吮吸口器”侧后方，一处装甲接缝似乎较为复杂、能量纹路略有交错、隐约可见内部生物质管道蠕动的区域！那是骨锤在之前共享的有限信息中，含糊提到过的、克罗这种“清道夫”级攻城舰可能的、非主要防御强化区域——仅仅是“可能”！
“目标！打！”赵悍嘶声咆哮。
“嘎吱——砰！砰！砰！”
十架简陋的“投矛机”同时击发！特制的铁矛拖曳着尾焰和微弱的符文光芒，如同十道逆流而上的血色流星，射向秦风所指的那片区域！铁矛的速度和力量，在“碎星”号庞大的体积面前，显得如此可笑。
然而，就在铁矛即将触及舰体装甲的瞬间——
“咻咻咻——！”
“碎星”号舰体表面，数十个不起眼的、只有拳头大小的蜂窝状近防炮口骤然弹出，喷射出密集如暴雨的赤红色能量射流！大部分铁矛在半空就被凌空打爆，化作一团团无用的火球和金属碎片！仅有最外侧的两根，险之又险地穿透了拦截网，狠狠撞在了目标区域！
“铛！铛！”
两声沉闷的撞击巨响，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。铁矛未能击穿厚重的装甲，但巨大的动能和矛头“爆炎符”的引爆，依旧在那片区域炸开了两团不小的火球，将附近的生物质装甲烧灼得一片焦黑，内部的能量管道似乎也受到了些许干扰，流转的光芒出现了瞬间的紊乱。
“有效！但…太弱了！”赵悍一拳砸在掩体上，眼中血丝密布。这点伤害，对“碎星”号而言，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。
果然，舰体只是微微一震，那点损伤便在生物装甲的自我修复下迅速平复。而主炮口的毁灭奇点，亮度已然达到了顶峰，充能…完成了！
“主炮充能完毕！锁定完成！”凌霜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。
“碎星”号舰桥，瓦拉克的狂笑通过扩音器，如同海啸般席卷天地：“哈哈哈！虫子们！挣扎完了吗？给老子变成这星球最后的养料吧！‘大地吮吸’——发射！”
就在那毁灭的指令即将下达的最后一瞬——
“嗡————————！！！”
不是来自“碎星”号，也不是来自“梦魇”号。
而是来自下方，来自望龙城，来自…地底？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厚重、苍茫、带着无尽悲怆与愤怒的“脉动”，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神被彻底激怒，自望龙城所在的大地深处，轰然“苏醒”，勃然爆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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