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希宁捂住顾向开和姜厌的双眼，玖拾天背过身去看江司砚和池鹤的状态。
付熹暝恢复得最快，她双目早就瞎了，此时却成了最好的保护。
而南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。
浓郁的、遮天蔽日的黑雾猛地朝那正在朝着裂缝挤进来的东西扑去。
那广袤无垠的黑色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壮观，将整个天际裂缝都全部填满。
世界更加安静。
甚至祝希宁可以直视这让人悚然到灵魂颤栗的场景。
那黑色不断在加深，像是在撕碎、吞噬对方，以此壮大自己的力量。
在那个世界，他们是鱼肉，神明是至高无上的，无法抵抗的。
但是当他们进入到这里，当他们身体上的伤痕和异变开始恢复，他们就成功了。
他们变成了清道夫，净化成功的清道夫。
此时，南悦不再是苦苦求生的局中人。
神明变成了污染。
或者说……
南悦变成了神明。
两股巨大的力量交织撞击在一起，哪怕他们无法深入其中，也能感受到外泄的力量。
所有人的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。
渐渐的，黑色的雾气更加浓郁、更加庞大，祂死死堵住了所有的缝隙。
在黑雾的力量下，已经恢复的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那绵延至天际的裂缝，居然在黑雾的作用下正缓缓合拢。
不论这裂缝在之前看来是如何的狭窄，但它确实是世界的一个缺口。
居然有人能够做到这一步吗？
不……
能做到这样的还算是人类吗？
没有人说话，众人都忘记了思考，看着天际的裂口以很慢，却不容忽视地速度合拢了。
那恐怖的、让人看一眼都能发疯的东西，被完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黑雾聚拢成了人形，在那几秒没有人敢靠近南悦。
她身上浓郁的污染的气息，能够撕碎任何周围的活物。
片刻后，在已经恢复正常的江司砚毫不犹豫地握住南悦的手时，所有人都微微松了口气。
南悦眨眨眼，长长地松了口气。
哪怕她表情出的如此强悍，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。
这个污染世界的难度已经超过了他们之前所有的猜测。
祝希宁更是直接给出了“无人生还”的预言。
而且她太清楚了，差一点点，就一点点他们真的就死在那里了。
这不是实力。
是运气。
付熹暝给的运气。
她挑选了这一次缺一不可的队伍人选。
差一个，或者其中任何一个素质、胆量差一点，就会让他们整支队伍都留在那个世界。
被同化、被吞噬。
这点运气是付熹暝给的，她的能力已经消失。
但是作为曾经的顶级预知系清道夫，她还有那么点可以称之为幸运的buff。
南悦回神的时候江司砚离她很近，手被他捏在手心里有些发疼。
南悦是保留之前记忆最多的人，或者说他们最终或多或少会想起来曾经看到的一切，区别只是速度的快慢，或者他们主观意愿愿不愿意想起。
但是南悦，从来没有失去过自己的思维。
因为自己就是污染，她的承受能力是最强的，哪怕是因为发动探知而获得短暂保护的祝希宁，记住的也没有她多。
所以她记得，记得之前江司砚的手心是如何的滚烫黏腻，如同什么腐生动物的触手或者口器，将她的肢体吸附缠绕的触觉。
和当时不同，江司砚的手如今冰冷的吓人，和他的目光一样。
他像是还没有恢复人类的神志，也可能因为在崩溃疯狂的边缘太久，在来到绝对安全的领域时，因为能力和污染世界规则的双重加持下，恢复得更快。
他的神经像是被不断拉扯的弹簧，此时已经彻底定型。
定型在了一个非常危险的边缘。
比之前更加危险。
所有人都察觉到了。
江司砚似乎已经更接近那些怪物。
和尸块拼接的池鹤不同，他是真正的被同化、被异化的那一个，他原本应该和他们一样，通过剥夺视力和听力来躲避这种巨大的精神摧残。
可是他没有。
没有人能经历了那些还保持正常。
反过来说也一样。
经历了那些以后的人，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。
空气中泄露出了淡淡的火药味，更多的是来源于和他们只有一个任务缘分的姜厌和玖拾天。
他们的敌意是本能的，感知到危险自发的调整。
而顾向开几人更多的是担忧。
江司砚已经是他们的队友了，哪怕他脾气古怪，为人冷血，但是他还是无数次地成为他们最坚实的后盾。
更别说他和南悦之间那种常人难以理解，但是分明能够感受到的羁绊。
如果江司砚就停留在这里，那……
南悦自然地反手握住了江司砚冰冷的手，她转头看了一眼对方，“不舒服吗？”
哪怕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，但是江司砚还是看到了她眼中浓浓的关心和心疼。
他扯了扯嘴角，像是人偶模拟人类做出微笑的表情，古怪又诡异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
他很好。
南悦还在他的身边。
他很好。
南悦轻轻点头，“出去以后好好休息。”
江司砚还想说什么，就被对方瞪了一眼。
“不然我会生气。”
僵硬的人偶保持着古怪的笑容，有些不知所措地被南悦拉扯着。
“南悦说的对。”
付熹暝意味深长朝江司砚的方向偏了偏头，“所有人，这次离开后必须要进康复室。”
“你们的自我调节能力我都不怀疑，但是必须要去那里进行3天左右的阶段恢复。”
姜厌“啊”了一声，放松了身子，不动声色收敛起了之前的敌意。
“我讨厌那个地方。”
顾向开好奇地看着她，“能让你讨厌的，里面有什么？”
姜厌神秘兮兮地看着顾向开。
“你知道对于普通人来说，如果看到恐怖的景象或者尸体，应该怎么才能恢复正常？”
顾向开呆呆地摇头。
“两种方法。”
“一种是玩没有任何技巧、重复性、单调性的小游戏，将你的大脑神经麻痹。”
“另一种就是去厕所，最脏的那种。”
看着顾向开几人的表情扭曲，姜厌摊手耸肩，“康复室就是这样的地方。”
“叠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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