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味混着桂花的甜香，在院子里弥漫开来，格外刺鼻。
游枭用干净的布条仔细缠绕黑瞎子肩上的伤口，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，能感觉到他因疼痛而微微绷紧的肌肉。
“嘶——轻点轻点。”黑瞎子龇牙咧嘴地喊着，眼神却没看自己的伤口，只一瞬不瞬地盯着游枭泛红的眼睛，“小丫头，哭够了没？再哭眼睛该肿成核桃了。”
游枭没理他，只是咬着唇，把最后一个结系紧，动作却放轻了许多。她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要去找张起灵。”
黑瞎子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了，沉默地看着她。
“他们说可以让我跟着去，只要……只要不生孩子。”
游枭的声音带着点颤抖，却异常坚定，“我不在乎这些。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回那个冰冷的地方，他会被吃掉的。”
她忘不了张起灵最后转身时，那孤寂得让人心疼的背影。
那个总是沉默、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的人，不该被困在没有温度的家族里，日复一日地消耗自己。
黑瞎子看着她眼底的执拗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发疼。
他早该想到的，从她一次次挡在张起灵身前时就该想到，她对那个哑巴的在意，早已深到可以不顾一切。
他扯了扯嘴角，想再说句玩笑话缓和气氛，却发现喉咙发紧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哑着嗓子问：“那我呢？”
游枭猛地抬起头，撞进他带着血丝的眼睛里。
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痞气，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。
“你要放弃我了吗？”黑瞎子又问了一遍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我们一起在这院子里待了这么久，你护着他的时候，忘了是谁天天给你煮甜汤，是谁教你练功夫，是谁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，却像根针，扎在游枭心上。
她怎么会忘。
忘不掉黑瞎子看似吊儿郎当，却总在细节处照顾她的细心；忘不掉他教她练拳时，嘴上嫌弃她笨，手上却一次次调整她姿势的耐心；
更忘不掉刚才，他为了护着她，肩膀被划开那么深的口子，却还在喊着让她别怕。
“不是放弃。”游枭的眼泪又掉了下来，砸在黑瞎子的手背上，滚烫的，“黑瞎子，我……”
她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她想去找张起灵，却也舍不得丢下他。
这两个男人，一个是刻在骨子里的牵绊，一个是融入烟火气的温暖，她哪个都放不下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黑瞎子忽然笑了笑，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，他抬手，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，动作像往常一样亲昵，“傻丫头，哭什么。想去就去吧。”
游枭愣住了：“你……”
“你以为小爷我是那么容易被丢下的？”黑瞎子挑眉，眼底又恢复了点往日的痞气，“你去找哑巴张，我跟你一起去。总不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家，独自闯那龙潭虎穴。
她知道他的性子，看似散漫不羁，实则比谁都执拗，可这次不一样——那是张家的族地，是连张起灵都畏惧的地方，绝不是凭一股蛮劲就能闯进去的。
“你不要跟来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神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
“张家的人太厉害，他们的族地肯定排外得厉害，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。”
黑瞎子刚想反驳，就被游枭按住了肩膀，避开伤口的力道很轻，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。
“不是放弃你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是让你等我，好吗？我会回来的，一定。”
她踮起脚尖，轻轻抱住他的腰，脸颊埋进他没受伤的那侧胸口，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，像小时候听过的最安心的鼓点。
黑瞎子的身体僵了僵，随即缓缓抬起手，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。
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，混合着桂花的甜，是这院子里最熟悉的味道。
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，最后只化作一声低哑的“好”。
“我等你。”
两个字，轻得像叹息，却重得像承诺，砸在游枭的心上，烫得她眼眶发热。
游枭松开手，抬起头，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，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和不舍，忽然抬起脑袋，吻上了他的唇。
这是一个带着诀别意味的吻，轻柔却坚定。
黑瞎子浑身一震，随即反客为主，加深了这个吻，带着隐忍的情绪和汹涌的不舍，在唇齿间蔓延。
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，游枭才微微推开他，额头抵着他的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落满了星光：“等我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黑瞎子看着她泛红的眼角，抬手轻轻擦去她的泪珠，指尖带着粗糙的暖意，“路上小心，别逞强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游枭笑了笑，转身去收拾东西，背影挺得笔直，没有再回头。
黑瞎子站在原地，看着她忙碌的身影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像被剜去了一块。
他知道她的决定是对的，张家不是他能轻易踏足的地方，留下来等，或许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。
可理智归理智，心口的疼却骗不了人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唇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不舍，有担忧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……期待。
期待她平安回来，期待他们还能像从前那样，在院子里练拳、逗猫、分食一块甜得发腻的西瓜。
游枭很快收拾好了一个小小的包袱，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、一点干粮和黑瞎子之前塞给她的防身匕首。
她走到门口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许久的院子，看了看站在桂花树下的黑瞎子，用力挥了挥手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黑瞎子也挥了挥手，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，“记得给小爷带点张家的特产。”
游枭没再说话，转身走出了院门，脚步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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