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枭又指挥着张九玉把车上的东西往下搬——一包包的糕点、一盒盒的糖果，还有大大小小的玩具，都是她在京城搜罗的。
族里的小辈们眼睛都亮了，围过来叽叽喳喳的，伸手去接自己喜欢的物件，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。
“张砚！”游枭忽然看到人群里站着的清瘦身影，笑着走过去，从兜里掏出一瓶眼药水，“我说你天天对账，眼睛肯定累，这个你试试，累了就滴两滴，能舒服点。”
张砚愣了一下，连忙接过眼药水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管，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：“多谢夫人惦记……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游枭拍了拍他的胳膊，“都是自家人。”
张砚握紧了手里的眼药水，低头应了声“是”，心里却暖烘烘的。他从未想过，自己竟也能被夫人记在心上。
这时大长老转向张起灵，神色郑重起来：“族长，鬼玺可是找到了？”
张起灵点头，声音沉稳：“嗯，找到了。”
三位长老对视一眼，都松了口气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。鬼玺回归，对张家来说，是天大的喜事。
“快进屋吧，外面冷。”大长老侧身让出通道，“我让人备了热汤，暖暖身子。”
一行人往老宅里走，游枭挽着黑瞎子的胳膊，叽叽喳喳地说着京城的趣事，三位长老听得津津有味。张起灵跟在旁边，偶尔补充一两句，眼神始终落在游枭身上。
只有黑瞎子，在这一片庄重的氛围里显得格外“晃眼”——他依旧戴着那副墨镜，与周围穿着棉袍的族人格格不入。
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游枭身边，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，那模样，活像戏文里跟着贵妃回宫的宠臣，惹得不少族人偷偷打量。
张墨走在后面，看着黑瞎子那副样子，忍不住跟张九玉嘀咕：“你看他，哪有半点做客的样子，还敢挽着夫人的手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。”
张九玉也皱了皱眉：“夫人护着他，族长也没说什么。”
老宅的门槛很高，游枭跨进去时，黑瞎子伸手扶了她一把，动作自然得很。游枭回头冲他笑了笑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张起灵看在眼里，脚步没停。
屋里暖意融融，炭火盆烧得正旺。游枭刚坐下，就有小丫头端来热茶，她接过喝了一口，看着满屋子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
黑瞎子找了个离游枭最近的位置坐下，环视着这古色古香的大堂。
夜幕像一块布覆盖了长白山。族长院里灯火通明。
游枭领着黑瞎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，指着几间空置的房间：“随便挑，反正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黑瞎子的目光扫过一圈，最终落在东南角那间房上——门口栽着几棵红梅，枝头缀着点点嫣红，在一片白皑皑中格外惹眼。“就这间了。”他笑着指了指，“有花有雪，正合我意。”
“眼光不错。”游枭挑眉，“这几棵梅树还是长老们亲手栽的，每年冬天开得最旺。”
黑瞎子吹了声口哨，推门进去打量：“那我可得好好住着，沾沾张家的福气。”
游枭没理他的调侃，转身往主屋走，心里盘算着晚上睡哪间——张起灵的房间暖和，黑瞎子那间窗外有梅香，好像都不错。
她刚走到廊下，手腕就被人拽住了。张起灵站在身后，眼神沉沉的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：“来我房里。”
游枭还没应声，黑瞎子就从自己屋里探出头，脸上挂着可怜兮兮的表情：“小丫头，我刚到这地方，人生地不熟的，晚上要是怕黑怎么办？”
“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黑？”游枭被他逗笑，又觉得左右为难，站在两人中间，看看张起灵紧绷的下颌线，又瞅瞅黑瞎子故作委屈的脸，“你们俩别这样……”
张起灵没说话，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，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。
黑瞎子却笑了，摆摆手：“逗你们呢，去吧去吧，别让哑巴张等急了。”他转身回房，关门的瞬间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。
游枭被张起灵拉着进了主屋，屋里烧着地龙，暖得让人犯困。她看着张起灵紧绷的侧脸，忍不住伸手戳了戳：“你跟他较什么劲啊？”
张起灵转身，把她按在炕边坐下，语气平淡：“他心思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游枭笑着仰头看他。
张起灵没再反驳，只是低头帮她解了围巾，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，轻轻捏了捏：“先暖会儿，我去给你倒杯热的。”
游枭乖乖点头，看着他转身的背影，嘴角忍不住上扬——这醋坛子。
而此时的长老院里，三个白胡子老头围坐在炭盆边，眉头都拧着。
“那黑瞎子住进族长院，终究不合规矩。”二长老叹了口气，手里的旱烟杆在桌上磕了磕，“要是让族里的人知道了，怕是要议论。”
三长老也跟着点头：“他来历不明，万一是汪家的眼线……”
“放心吧。”大长老捻着自己的长胡子，眼神清明，“那小子要是想动歪心思，族长和丫头不会看不出来。只要他不往张家的隐秘地儿钻，住就住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沉了些：“如今的张家，早就不是从前的样子了。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重要的是族长还在张家。”
二长老和三长老对视一眼，都没再说话。是啊，这些年张家风雨飘摇，全靠族长撑着，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点人气，总不能因为些陈规旧矩闹得不愉快。
“行了，就这样吧。”大长老摆摆手，“让人多盯着点就是，别出乱子。”
夜色渐深，族长院里渐渐安静下来。游枭靠在张起灵怀里，听着窗外风吹梅枝的簌簌声，眼皮越来越沉。
“张起灵，”她迷迷糊糊地开口，“明天我带你去看我给长老们买的保健品，说明书我都看懂了，保证他们吃了身体倍儿棒。”
张起灵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：“睡吧。”
游枭很快就睡着了，呼吸均匀。
东南角的房间里，黑瞎子站在窗边，看着主屋的灯火，指尖夹着根烟，却没点燃。他望着雪中红梅，忽然低低地笑了——这长白山的夜晚，可比京城有意思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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