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生气了。
覃洲没有什么哄女子开心的经验，只下意识撑住窗户，不让她关。
姜宓气极又恼极，她竟拿起支窗户子叉竿，一下敲在覃洲手背上。
覃洲猝不及防地吃痛，下意识松了手。
啪嗒一声，窗户落下，紧紧闭合。
“谢曼仪，开窗。”
覃洲还从没被女子打过，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，竟又有些啼笑皆非。
姜宓靠在窗户上，用背抵着，她低声道：
“殿下请自重！”
覃洲欲语，女子带着颤音的声音抢先响起。
“那晚……我知殿下是吃醉了酒，才行为逾矩，虽恼，却并未怪罪殿下，只是往后，我与殿下还是不要再相见了……我本无意招惹殿下。”
覃洲：“……”
他有几秒说不出话来。
姜宓继续哽咽道：
“殿下，我是女子，是丧了夫的寡妇，本就生存不易，更是经不起什么风波……只能说有缘无分……”
迷蒙的夜色下，覃洲的神色也被黑暗尽数掩藏，只有那双凤眸，黑亮又晦暗。
良久的沉默。
覃洲终是“嗯”了一声，他的声音平淡一如往常。
“我知晓了，往后平日里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，可以来寻我，我会帮你。”
说罢，他再次看了一眼窗户上双肩微颤的倩影，转身离去。
窗户内的姜宓却缓缓勾起了唇角。
……
等到第二日，不乐才问姜宓，既然有心借着覃洲往上爬，昨晚为何要说那些拉开两人距离的话。
姜宓呷了口微烫的清茶，翻过一页书，笑道：
“自古以来，有一句话特别写实。”
“妻不如妾，妾不如偷，偷却不如偷不着。”
“男人嘛，喜欢的就是特别。他们对女子来者不拒，玩着放荡的，可心里惦念的永远是清纯、干净的。”
“他想与我有一段露水情缘，那是把我低看了，我表现得对他有所意动，却又拒绝了他，拒绝了他这么个高贵身份抛下的诱惑，偏偏对亡夫忠贞不二，他心中定是对我改观。”
姜宓眼底笑意浮现。
男女之间，感情最不确定的时候，恰恰是你来我往的试探，又是情趣，又是拉扯。
她打了覃洲，又从他唾手可得的女人，成了可望却不可得的存在。
必是让他抓心挠肝。
而越惦念，越深刻。
她在他心上便越走越深。
不乐点头，明白了几分，随即就让姜宓移去窗边看书，她好趁着今天的好日头，把被褥拿出去晾晒，顺便洒扫房间。
姜宓要帮忙，不乐却阻了她。
姜宓刚在窗边坐下，眸子还未垂下，就看到陆怡宁带着碧云从梨香居门口而来。
“嫂嫂！”
身穿着玫红撒花缎面袄子的少女小跑而来，许是跑得急了，鬓角、鼻翼都见着汗珠儿。
姜宓站起身，迎了迎，“慢些慢些。”
等陆怡宁跑到近前，姜宓又拿手帕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。
“我在此处又不会跑，何必如此急？”
陆怡宁烂漫一笑，“这汗不是跑出来的，是和阿婵骑马、打马球热出来的。”
姜宓听到个陌生的名字，不由重复：“阿婵？”
不乐给她们二人沏了温热的茶水过来。
陆怡宁便一边喝，一边兴致勃勃地说起了话。
“阿婵是威远将军嫡女，为人飒爽，性情最是洒脱，是我的好友……”
她滔滔不绝说起了她和秦婵的友谊，姜宓含笑听着，抬眸时视线与不乐交汇，两个人相视而笑。
她们之间的友谊亦是不必言说。
说到最后，陆怡宁抱住了姜宓的手臂，道：
“元宵节之后便是阿婵的诞辰，嫂嫂和我一起去她的生日宴吧。”
姜宓这段时间的心思大多都花费在覃洲身上，更记挂着不久后的月章公主选女官之事，根本不想去。
她张口想要拒绝，却见陆怡宁嘟起了樱唇，正可怜巴巴地看着她。
姜宓一哽。
陆怡宁见她神色有所松动，便把头埋在她脖颈，一个劲儿摇着她的手臂，拉长了声音撒娇道：
“嫂嫂~嫂嫂~你在府上闲着也是无聊，便陪我去嘛~嫂嫂~”
耐不住她的撒娇攻势，姜宓只得答应下来。
“好耶！”
陆怡宁喜形于色，又拉着姜宓说起了其他。
譬如哪两家小姐本是好友，却因为抢一件衣服闹了别扭，譬如陆长唯最近很奇怪，竟不再出去招惹是非，每日闭门不出，也不知在暗地里研究什么……
……
兔走乌奔，转瞬便过了元宵佳节。
这一日，是难得的好天气。
立春后的和煦日光照着偌大的京城，让人在午后不由生出些许倦懒。
威远将军府在西城更靠近城边的位置，院墙高大，门口更是立着两个威武雄奇的石狮子，比起宁远侯府更显威肃、轩峻。
此时将军府门前车马不绝，不时便有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，下了马车，递上花笺请柬与贺礼，被请进府中。
而为了秦婵生辰特意布置的阁楼宴厅之中，周方以屏风隔断，更是花团锦簇，暗香浮动，环佩叮当声不绝。
作为今日诞星的秦婵更是盛装华服，头戴金钗步摇，妆容精致，眉宇间自带一股英媚、大气，宛若铿锵玫瑰。
其他女子已然落座，正在娇声说笑。
看到秦婵时不时朝着阁楼下张望，有人不禁笑道：
“阿婵，你这翘首以盼的，是在等谁？”
秦婵回眸，她还未开口，就有另一个小姐接话：
“等的肯定是陆怡宁了。”
提起陆怡宁，便有人掩唇轻笑：
“陆怡宁嘴边常挂着她那个江南来的孀居的嫂夫人，说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，也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“谁知道呢，她若说是个美人，我是信的，可她说她嫂嫂容貌冠绝天下，尤甚胜过昭平郡主，那我自然怀疑几分。”
“就是如此啊。”
昭平郡主的容貌之盛，是京城闺秀公认的，即使有人不喜她的浓艳妆容，却也无法否认她的美丽。
现在突然说有个女子容貌还要压昭平郡主两分，自然无人肯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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