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母亲的孺慕、渴望，经历一次两次无数次无视，邺王终于懂得了他并不是受母亲期待的孩子。
“然后呢？”
姜宓追问。
“然后……”邺王垂睫掩盖自己的情绪，轻声道：
“贵妃发现自己再不能有孕，便要求我走路走得像正常人一样，她让我穿白色衣裳，就是便于一眼发现我那日走路有没有跌倒……”
他声音越来越轻，喉咙间隐隐有吞咽声。
姜宓忍不住悄悄去看他，他侧脸的轮廓依旧精致，可脸部到下颌的弧线却是绷着的，目光落在窗外，眼瞳深黑，似是这黑色是无数让人压抑的情绪组成的。
他连悲伤都是悄然无声的。
姜宓抿着唇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她低声唤他，“覃钰。”
邺王侧头看她。
她不是不习惯叫他的名字吗？
姜宓垂眸看他，“你看你叫覃钰，金戈加之于玉为钰，而残缺的玉为王，能给你取这个名字，说明他们是在意你，爱你的。”
邺王手指一颤。
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名字还有这样的诠释。
“后宫哪个女子不想母凭子贵，贵妃娘娘那时候也是第一次当母亲，她许是过于急躁了些，不会表达，身旁又没有人提醒，行事便失了分寸，你莫要在心里记恨。”
她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河鹭起，格外闪亮。
可邺王沉默后却笑了，“你能这样安慰我，为什么自己却想不开？”
姜宓：“……”
好吧，两个人有类似的委屈，可这些道理懂归懂，委屈却也是真的委屈，并不是懂得道理就能开解自己的。
所有的一切又不是她能选择的，母亲那样对她，她就是委屈。
邺王见她转身想走，一下拉住了她的胳膊，姜宓想要挣脱，他却嘶了一声，仿佛被牵动了伤势。
姜宓不动了。
邺王便也不装了，说：“你说贵妃是第一次当母亲，那姜红岫不是第一次当母亲吗？”
“她许是知道自己怀孕了，但是心上人与公主有了婚约，为人母的喜悦被更大的悲伤与无助取代。”
“加上灵琼公主不是个好相与的，她那时候的处境怕是孤立无援……”
邺王的手从姜宓的胳膊往下滑，渐渐拉住了她的手，“她流落江南，可能也曾想过一死了之，可她又舍不得腹中的孩子，她在那样的腌臜地艰难求活，把你生下来养大，掩藏你的容貌保护你，她想爱你，可是看着你就会想起负心郎，她又不会爱了。”
姜宓被他说的鼻尖酸涩，眼眶也开始发热。
她那么聪慧，怎么想不通这些道理？
可就是因为想得通，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才让姜红岫在莺花巷待了一年又一年，她就无法自洽。
邺王用另一只手抚上了姜宓的眼角，用指腹擦去点点湿润，低声道：
“但我很庆幸，庆幸她没有选择一死了之，将你生了下来。”
姜宓眼眶越发热了。
邺王眸子定定看着她，像是要看进她心里去，带着点要将她溺毙的温柔。
“庆幸她将你生下来，我才能遇到你。”
完全是一枚好棋子的你，离经叛道的你，野心勃勃的你……
而他想要的更多，棋子何尝不能成为妻子。
姜宓被他肯定了自己的存在，眼中有些雾气朦胧，她抿着唇忍着泪意。
可邺王盯着被她抿进去的红唇，眼底的光却越发热了。
那里他吻过一次，是溺人的极致柔软。
邺王为姜宓拭泪的手缓缓顺着轮廓往下，指腹从她细腻的皮肤上滑过，脑海里却想着最初在阁楼上对她的惊鸿一瞥。
他从没有想过，他们之间会产生这么深的羁绊。
自己会沦陷至此。
想着想着，邺王喉结滚动，眸色发暗，他的手也不知不觉落到了姜宓耳后，还有些暧昧地触碰了一下她的耳垂。
姜宓偏头想躲，眼前光线却蓦地一暗。
乌云蔽月，苦茶香味袭来，有滚烫的柔软贴上了她的唇瓣。
姜宓一惊，条件反射就想躲。
可她一只手被邺王拉着，还被扣住后脑勺，压根躲不了。
邺王的手穿插进她还有些潮湿的长发中，紧紧扣住，极具占有欲。
姜宓开口想说话，却被他钻了空子，唇舌交缠。
她睁大了微红的美眸，却看到邺王也正睁着眼睛看她。
他瞳仁幽黑，含着几分暧昧情愫，像是刚煮好的糖稀，丝丝缕缕地勾着她。
他的唇也在她脸上各处流连，反反复复，呼吸间全是热气。
姜宓的脸也慢慢升温，只觉得脑袋里的意识开始浮浮沉沉，朦胧、灼热又轻忽。
她慢慢闭上了眼睛，青睫颤颤，如同欲飞的蝶。
邺王的吻不算熟练，但架不住热烈。
淡淡的焦灼自舌尖蜿蜒开，点点酥麻往他身上聚集，单单的吻似乎已经满足不了他，他收紧了手臂，想要将姜宓嵌入骨血。
隐约间，他揽住了姜宓的腰肢，将人带着慢慢向后退。
姜宓缩着有些想躲，邺王听着她带着起伏的急促呼吸，笑了下，无师自通地从她唇瓣向下，吻上了精致莹白的下颌，又顺着向下，从脖颈往下，隔着衣衫衔住。
一瞬间，邺王体内的那股热血冲上了头顶。
而姜宓则是受不住地嘤咛一声，身体软了下去。
刚好到了软榻边，邺王轻轻一带，跟着她一起躺了下去。
被扯开衣裳时，姜宓清醒过，但邺王属实有着非同常人的能耐。
他像是化了形的狐妖，不止魅惑人心地看她，他的手臂也缠着她，细细碎碎的吻着她的唇，带着潮湿香气的黑发落在她颊边，遮蔽了光，像是她顶替谢曼仪出嫁那日被蒙上了红盖头。
现实与记忆交叠，迷迷糊糊，恍恍惚惚。
邺王在她耳边动情地低喃：“宓儿……”
“嗯？”
本能的回应因着声音的娇软而变得像是撒娇。
邺王眸色深深，“没有人爱你，也没有人爱我，所以我们彼此相爱好不好？”
姜宓睫毛颤动了下，觉得不对。
“……有人…爱我……”
邺王声音略哑，“对呀，我爱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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