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,“新芽”定居点的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,只有巡逻队火把的光芒在护墙上有规律地移动着。秦雪没有惊动任何人,独自一人,穿过静谧的田垄,来到了定居点后方,一处背靠山壁、可以俯瞰整个家园的缓坡。
这里没有华丽的墓碑,只有三块并排而立的、未经雕琢的青色岩石,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左边那块,下面埋葬着秦小雨。那个曾经莽撞、炽烈,最终以最壮烈的方式守护了大家的女孩。
中间那块,是衣冠冢,属于林薇的丈夫,小杰那早已模糊了面容的父亲。
而右边那块,同样是衣冠冢,属于苏哲。
秦雪走到苏哲的“墓”前,缓缓蹲下身,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,仿佛能透过这坚硬的阻隔,触碰到那个永远定格在记忆中的、孤绝而坚定的身影。
她没有点香,也没有带祭品,只是静静地坐着,如同过去三年里许多个难以入眠的夜晚一样。
“又要走了。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,“这次,是去东边,一个叫‘枯萎沼泽’的地方。听说那里有个‘方舟议会’,说他们有办法抵御‘腐化’……”
她像是在汇报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王磊和刘工都觉得是陷阱,我也知道风险很大。但是……苏哲,我总觉得,这件事可能和你有关。你当年做到的,他们声称也能做到……这世上,真有那么多巧合吗?”
她抬起头,望着夜空中那轮比三年前似乎清澈了一些的月亮。
“这三年,我把‘新芽’守住了。大家慢慢安定下来,孩子们能吃饱饭,能识字了……就像你希望的那样。可是……我有时候会觉得,这堵墙,不仅挡住了外面的危险,好像也把我自己关在了里面。”
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少显露的疲惫与迷茫。
“我不知道这次出去是对是错。可能会把‘新芽’带入新的危机,也可能会找到让这里真正长久安宁的希望……我只能靠自己去判断了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早已磨得光滑的手枪子弹,紧紧攥在手心,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。
“你放心,‘新芽’我会交给林薇和王磊,他们会守好的。小杰也长大了,很懂事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加低沉,带着一种近乎誓言般的坚定:
“我会回来的。无论那边是希望还是绝望,我都会回来。这是我们的家,是我们用一切换来的……我不会丢下它。”
晚风拂过,带来远处田地里新苗的清新气息,也带来了护墙上隐约的换岗口令声。
秦雪在墓前又静坐了片刻,将所有的脆弱、思念与不确定,都深深埋藏在这无人可见的夜色里。当她再次站起身时,眼神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锐利,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柔软只是月光下的错觉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块沉默的石头,转身,步伐坚定地走下了山坡。
黎明时分,当第一缕阳光照亮“新芽”的护墙时,一支轻装简从的小队已经集结在隐蔽的东侧出口。
秦雪换上了一套更适合长途跋涉和隐蔽行动的作战服,外面套着带有兜帽的防风斗篷。王磊全副武装,检查着每个人的装备。刘铮则背着一个装满各种探测和通讯设备的背包,神情专注。另外两名挑选出来的侦察兵,猎犬和山猫,如同他们的代号一样,眼神锐利,动作敏捷。
林薇带着小杰前来送行。小杰用力抱了抱秦雪,小脸上满是担忧:“引路人,一定要小心!”
林薇将一个小包裹塞进秦雪的行囊,低声道:“里面是一些应急的药品和干粮,还有……你需要的。”
秦雪点了点头,用力握了握林薇的手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没有隆重的仪式,没有过多的告别。
“出发。”
秦雪一声令下,五人小队如同融入晨光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“新芽”,踏上了通往东方未知之地的旅程。
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之后,而“新芽”依旧在晨曦中静静伫立,等待着引路人的归来,也等待着远方可能带来的,改变命运的消息。
就在秦雪小队离开后不久,负责监控西方废墟的哨兵,再次传来了紧急报告——那些穿着灰色制服、行为诡异的神秘人,活动频率突然大幅增加,并且,他们似乎……正在朝着“新芽”的方向,进行试探性的推进!
风暴,似乎并不只来自一个方向。
(第六十五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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