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“观测者回廊”失去了意义。
没有日出日落,没有星辰流转,只有那永恒不变的、来自四面八方的柔和白光,以及绝对的、令人心悸的寂静。
秦雪靠在小杰身上,疲惫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残存的意识,脑海中那些强行承载的、属于“织网者”的混乱信息碎片,依旧在隐隐作痛,如同颅内埋下了无数细小的玻璃渣。
“建议中介体秦雪进入深度休息状态,以修复意识损伤。” 合成音适时响起,一如既往的平稳,听不出任何对刚才那场凶险精神博弈的感慨,仿佛一切都只是按部就班的程序执行。
秦雪没有回应,只是艰难地抬了抬眼皮,看向不远处。
王磊依旧躺在强化维生力场中,胸口的凹陷似乎平复了一些,脸色虽然依旧苍白,但呼吸明显有力了许多。林薇则如同熟睡的婴儿,蜷缩在力场光晕里,脸上没有了痛苦和恐惧,只剩下纯粹的安宁。陈星坐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,双手抱膝,眼神呆滞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光滑墙壁,仿佛还在消化这超越他认知的一切。
暂时…安全了。
这个认知如同最后的支撑被抽离,秦雪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,极致的疲惫与精神层面的创伤瞬间将她吞没。她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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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,秦雪在一片温暖中缓缓苏醒。
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同样由柔和白光构成的、如同实质般的平台上,身体被一种温暖的能量包裹着,背后伤口的刺痛和脑海中的混乱痛楚都减轻了大半,虽然依旧虚弱,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。
她坐起身,环顾四周。小杰就盘膝坐在平台不远处,闭目养神,但秦雪知道他一定保持着最高警戒。他的手臂伤势似乎已经完全愈合,连疤痕都未曾留下。
王磊、林薇和陈星也各自躺在类似的白色平台上,依旧处于维生力场的笼罩下。王磊的脸色红润了一些,林薇还在沉睡,但气息平稳。陈星则睁着眼睛,直勾勾地看着穹顶,不知在想什么。
大厅一侧,那个之前打开的隔间依旧敞开着,里面整齐摆放着一些类似营养膏的管状物和盛满清水的容器。
“你昏迷了大约二十个标准时间单位。”小杰的声音传来,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,“他们的情况稳定。王磊的肋骨和内脏损伤正在修复,预计还需要一段时间。林薇…没有醒来,但生命体征正常。”
秦雪点了点头,挣扎着从平台上下来,脚步还有些虚浮。她走到隔间,拿起一管营养膏,拧开,一股没有任何香气的、类似糊状物的东西。她机械地挤进嘴里,味同嚼蜡,但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迅速补充着身体的消耗。
她又喝了些清水,冰凉清澈,同样没有任何味道。
这里的一切,都高效、纯净,却也…毫无生气。
她走到林薇的平台前,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面容。那场精神深海的搏斗,凶险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场真刀真枪的战斗。林薇意识深处那点火种的微光,究竟是怎么回事?是残留,还是…某种更深层次的连接?
“回廊。”秦雪抬起头,对着空旷的大厅开口,她的声音因为昏迷初醒而有些沙哑,“林薇什么时候能醒?”
“样本林薇意识污染已清除,精神损耗严重,处于深度自我修复期。苏醒时间无法精确预测,取决于其个体恢复能力。” 合成音立刻回应。
“我们需要了解更多。”秦雪继续道,她需要利用这暂时的“安全期”,获取尽可能多的信息,“关于‘织网者’,关于方舟议会,关于…‘腐化’和这个屏障。我们有权限,不是吗?”
“基于临时访客权限及数据贡献,允许访问部分非核心数据库。” 合成音确认,“相关信息已整理归纳,可通过意识连接直接传输,或于交互界面进行筛选查询。”
随着它的话音,秦雪面前凭空浮现出一个由柔和光线构成的、半透明的操作界面,上面罗列着数个分类标签:【“腐化”本质】、【屏障系统】、【观测记录(摘要)】、【异常变量(方舟议会)】、【宇宙熵增法则(“织网者”)】……
秦雪没有选择直接意识连接,她的精神尚未完全恢复,承受不住再次的信息洪流。她伸出手,指尖在光屏上轻轻点向【“腐化”本质】。
大量的文字、图表、动态模拟影像涌入界面,以一种极其高效、逻辑严密的方式呈现出来。
她“看”到,“腐化”并非某种病毒或外来入侵者,而是宇宙热寂法则在物质与能量层面的直接显化,是熵增不可逆进程的直观体现。屏障,也并非为了保护,而是某个已超越熵增命运的高等文明,为了观察“热寂”如何在一个封闭系统内发生、以及其中文明如何应对而设立的……巨型实验室。
他们所在的星球,乃至这片星域,都是实验室的一部分。
方舟议会,则是这个实验室中,一个试图“逆天而行”的“异常变量”。他们错误地理解了“织网者”的本质,将其视为可以驯服、利用的工具,妄图通过抽取其他濒死文明的“信息余烬”来构建所谓的“永恒方舟”,这种行为不仅加速了局部“腐化”,更激怒了作为熵增法则显化之一的“织网者”,导致了它的活性异常提升和针对性攻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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