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史那冰冷的尸身与那本浸透着诡谲知识的工匠手册,如同两块沉重而阴寒的巨石,压在了苏与臣的心头。对手的狠辣与高效,远超预期。这条刚刚浮现的技术线索,几乎在瞬间就被掐断。然而,阿史那之死,也如同在密不透风的黑幕上,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。透过这道裂隙,苏与臣窥见了一个源自遥远西域、光怪陆离的幻术世界。他意识到,要破解“镜殿魅影”,绝不能仅局限于宫闱倾轧的揣测,必须深入这片陌生的领域,去理解敌人所使用的“武器”。
太史局深处,那间专属于他的直房,再次成为了与无形之敌交锋的前哨。烛火通明,映照着四壁书架上浩如烟海的典籍。苏与臣将阿史那的手册、陈妃遗留的琉璃碎片与幻术笔记、以及那包诡异的红色粉末,一并置于宽大的书案上。它们如同来自不同世界的碎片,等待着被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。
他首先将目光投向那本以胡文和奇异符号写就的手册。太史局中虽有精通西域诸国语言的译吏,但手册中大量涉及幻术、机关的专业术语以及那些扭曲的符号,让译吏们也束手无策。苏与臣并不气馁,他取来宫中收藏的《西域图志》、《大隋西域记》以及一些前朝留下的、关于鄯善、于阗、龟兹等地的风俗杂录,开始艰难地对照、揣摩。
过程缓慢而枯燥。他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和逻辑推理能力,将手册中的草图与琉璃阁的实际结构进行比对,将那些重复出现的符号与陈妃碎片上的刻痕进行对照。渐渐地,一些关键词语的含义被破译出来:“摄光琉璃”——并非普通琉璃,而是产于西域极西之地的一种特殊矿石熔炼而成,对光线具有极强的捕捉、偏折和滞留特性;“心象映射”——非以实像惑人,而是利用特殊环境和装置,影响观者心神,使其产生特定的幻觉;“声频共振”——以特定频率的声响,激发琉璃或某些装置的固有振动,从而产生异象或操控异物……
这并非中原传统的奇门遁甲或茅山道术,而是一套建立在独特光学、声学原理以及对人心弱点深刻理解基础上的、极其精密的应用幻术体系!
就在苏与臣沉浸于破译工作时,那位曾为他鉴定过玉玦的城南姜老,再次被秘密请至太史局。老人看到案上的靛蓝琉璃碎片和红色粉末时,昏花的老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异的光芒。
“这……这是‘影琉璃’和‘赤煞粉’啊!”姜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,“老朽也只是在先师的手札中见过图示和记载,以为早已失传!据说此二物皆出自西域更西的‘幻焰之国’,其地之人精于操纵光影人心,被视为邪魔外道!”
他拿起一片靛蓝琉璃,对着烛火,只见其内部光华流转,仿佛有暗色的火焰在燃烧:“‘影琉璃’非天成,乃是以秘法熔炼特殊矿物所得,极难制作。它不仅能折射光线,更能……储存和释放光影!若以特定角度和顺序排列,辅以特殊的光源照射,便能将预先‘记录’在内的影像投射出来,宛若真实!这,恐怕就是那‘镜中魅影’的根源!”
接着,他又捻起一点红色粉末,置于鼻下谨慎一嗅,眉头紧锁:“‘赤煞粉’,相传是以西域某种致幻植物的花粉,混合了硫磺、丹砂以及……某种血竭秘制而成。此物不需口服,遇热或遇水汽便可挥发出极细微的尘雾,人畜吸入少许,便会心神恍惚,产生种种怖惧幻觉,所见皆如鬼魅!这粉末腥中带苦,正是其特征!”
姜老的解说,如同钥匙,瞬间打开了苏与臣心中的许多锁扣。琉璃阁的“镜妖”,并非真的有物从镜中走出,而是有人利用“影琉璃”预先记录了某种扭曲的人形光影,再在子时三刻,以特定光源(月光或特制灯笼)触发,将其投射出来!而部分靠近的宫人产生更强烈的幻觉甚至惊厥,很可能是因为吸入了暗中散布的“赤煞粉”!
如此一来,所有怪诞的现象,都有了基于实物和原理的解释!这绝非鬼魅,而是极高明的科学技术犯罪!
送走姜老后,苏与臣立刻动用太史局的资源,暗中查访近期长安城内与西域幻术或特殊物料相关的线索。很快,两条信息汇拢而来:
其一,据西市署报备,约半年前,确有一支来自龟兹的小型商队,携带一批“特殊琉璃器”入城,其担保人,赫然正是已死的将作监员外郎张绍!这批货物的最终去向,档案记载模糊,似被有意遮掩。
其二,皇城司安插在西市“胡肆”的眼线回报,数月前,曾有一个操着流利汉语、身份不明的中年人,频繁出入于几家西域客商聚集的酒肆,暗中打探购买一些稀有的矿物粉末和植物提取物,其所列清单中,有几样正与“赤煞粉”的传闻成分吻合。此人行事谨慎,最后一次出现,约在陈妃“病故”前十天。
线索再次指向了张绍和那个神秘的中年人!张绍利用职权,为阴谋提供了物资渠道。而那中年人,很可能就是配制“赤煞粉”的药师,甚至可能就是那个以游方郎中身份入宫、与陈妃之死有关联的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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