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门关外三十里,野马泉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三匹骆驼在沙丘间缓缓行进。
冯玥裹着头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,紧紧跟着前方父亲和袁天罡的身影。
驼铃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单调的叮当声,更显四野空旷。
“再往前,就是真正的流沙地了。”
袁天罡勒住骆驼,指了指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。
“天亮前得赶到下一个绿洲,否则正午的日头能晒死人。”
冯仁点点头,从驼背上取下水囊递给女儿:“喝一口,省着点。
出了玉门关,水比金子贵。”
冯玥接过,小心地抿了一口。
水有些温热,带着皮囊特有的气味。
她抬眼望去,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戈壁。
灰黄色的沙石延伸到天际,只有零星几丛耐旱的骆驼刺在风里颤抖。
远方的祁连山雪顶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粉金色,美得不真实,也远得不真实。
“爹,”她忽然问,“当年您第一次出关时,也是这样吗?”
冯仁沉默片刻,才道:“不一样。
那次是跟着大军,旌旗蔽日,鼓角连营。
几万人马,浩浩荡荡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飘忽,“那时候觉得天下没有去不了的地方,没有打不赢的仗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冯仁顿了顿,“后来才知道,有些仗赢了也是输,有些人走了就回不来。”
他不再多说,一抖缰绳,骆驼迈开步子。
袁天罡催驼跟上,与冯仁并肩而行,低声道:“王五安排的人,在前面白龙堆等着。
是几个老驼客,信得过。”
“什么来路?”
“都是边军退下来的,在敦煌一带跑了十几年商路。
其中一个叫老胡的,年轻时跟着玄奘法师走过一趟天竺,会说七八种番话。”
冯仁颔首:“可靠就行。出了阳关,就是别人的地界了,向导比刀剑管用。”
天色渐亮,戈壁上的温度开始迅速攀升。
冯玥觉得脸上的面巾越来越闷,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,蜇得眼睛生疼。
她咬牙忍着,学着父亲的样子挺直腰背。
日上三竿时,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墙围成的院落。
那就是袁天罡说的绿洲驿站。
说是驿站,其实只是几间土坯房,围着一眼浑浊的泉水。
院子里拴着十几匹骆驼,正在懒洋洋地反刍。
一个满脸褶子、肤色黝黑的老者迎出来,看到袁天罡,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
“袁道长,可算来了!老胡等你们三天了!”
他说的汉话带着浓重的河西口音,但还能听懂。
袁天罡下驼,与老者抱了抱:“路上耽搁了。这位是冯先生,这是冯姑娘。”
老胡看向冯仁,但很快隐去,拱手道:“冯先生。
房间备好了,热水吃食都有,先歇歇脚。咱们明天一早动身。”
冯仁还礼:“有劳。”
三人被引到最里面的一间土房。
房间狭小,土炕上铺着脏兮兮的毡子,但至少能遮阳。
冯玥卸下行囊,终于能摘下头巾透气。
她脸上被晒得通红,嘴唇干裂起皮。
老胡端来一盆清水和几张粗面饼,还有一小碟咸菜:“条件简陋,将就着用。
这水是泉水,能喝。
饼子是新烙的,咸菜是自己腌的,干净。”
冯仁道了谢,等老胡退出,才示意女儿先喝点水。
冯玥捧起陶碗,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。
水有股土腥味,但清凉解渴。
她一口气喝了半碗,才觉得活过来了。
“慢点喝。”冯仁撕开一张饼,夹了点咸菜递给她,“往后这样的日子还长,要学会细水长流。”
三人简单吃了些东西,冯仁让女儿先休息,自己和袁天罡出了房间。
院子里,老胡正在检查驼队的行李。
见他们出来,直起身,压低声音:“冯先生,有些话得私下说。”
三人走到院子角落的骆驼棚下。
老胡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,才道:“王五交代了,让我护送你们到波斯。
这一路,有三道坎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道,过了阳关……过了第三道,就到大食国边境了。”
老胡介绍完,冯仁与袁天罡对视一眼。
冯仁说:“现在最麻烦的,还是沙匪,他们对沙漠很熟悉。”
“……沙匪头目叫‘黑风’,原是突厥残部,手下有百余人,专劫西去商队。
去年劫了于阗进贡的玉石车队,被敦煌守军追剿,逃入大沙海,如今盘踞在魔鬼城一带。”
老胡的声音沙哑,“魔鬼城距此三百里,是必经之路。
黑风此人狡诈,不在固定地点设伏,专等商队人困马乏时突袭。
上个月,一支粟特商队六十余人,全折在那儿,货物被抢,尸骨无存。”
袁天罡问:“守军不管?”
“管,怎么不管?”老胡苦笑,“可魔鬼城地形复杂,官兵进去也容易迷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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