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大到把玻璃吹碎，冯父不放心，要把所有住人的院子的一楼窗户外头都钉上木板防风。
一楼的窗户高，他找来梯子。
冯轻月给他扶梯子。冯轻月扶着梯子一仰脸，风雪像一只大手狠揉她的脸。如果她是活人，大概立时会皲裂。
冯父动作很快，钉完一楼又要钉二楼。
冯轻月：“算了，别弄了，梯子够不着二楼。”
大不了不住二楼，碎了就碎了呗。
冯父看她一眼，那眼神，仿佛她多忘本似的。
“去，去找塑料布。”
他这样一说，冯轻月就想起来了，可以把塑料布从里面钉在窗户上。以前村里装不上玻璃的都是用塑料布钉在上头的，透亮又防风。
塑料布当然有，哪个农户家没有塑料布呢？
冯轻月深深感受到农村的便利：“还是村里方便。”
冯父问她：“那你们怎么不回村？”说的以前。
冯轻月嘿嘿笑：“此一时彼一时。”
另一边，舒寒光带着舒父舒母像三只企鹅在雪地里摇摆，终于走到有人清雪的路段，三人都松了口气。
舒寒光拿着手机看路线，旁边有人过来，喊：“你们也是接任务来的？”
舒寒光：“啊？不，我们是——”
舒父打断他，喊回去：“看闺女去。”
对方看看他们身上的大包裹，点点头，走开了，丢给舒寒光一个鄙视的眼神。
现在的年轻人哟，一点儿苦吃不得一点儿不尊重老人。
他跟舒父舒母分析：“平时开过来最快三四个小时，这个天气，最快也得七八个小时。七八个小时，咱们慢慢走到城边去，够了吧？”
舒父：“够，足足够。”
舒母：“真的来接咱了？”
舒寒光：“肯定来了，这会儿肯定在路上了，我老婆从不骗我。”
舒母：“...”
再走一段，人就多了，很多人出来清理积雪，因为能换积分。而且，路不通的话供应就送不过来，大家都要饿肚子。所以很多人积极出来，里头也有凑热闹的，人多了凑一块，仿佛暴风雪都没那么可怕了。
舒寒光带着舒父舒母走在路上，时不时经过些人，顺耳听到他们的话。
抱怨老天爷的，抱怨官方的，抱怨管理处的，抱怨物流慢的，抱怨食物少的，大家言语中无不透露出一股恐慌——前所未有的大暴雪，让所有人对前路不抱希望。
“丧尸又不怕冷…”
“让他们来扫雪…”
经过几个人的小群体的时候，耳朵里听到这两句。
舒寒光心一沉，舒父舒母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，几乎只露一双眼睛。而雪花乱舞，站着近也不能看清眼眸的颜色。
越往城外，听到的议论越多，甚至听到有人尖锐的说让丧尸让出有集中供暖的房子，让活人住进去。
因为后来迁来的人口，大部分的安置地并没有集中供暖。这样的天气，普通人很难扛。
附和的人很多，那些人义愤填膺，嘴里提到好几个地方，是丧尸集中居住的片区。
里头就有步行街那里。
舒母张嘴，要说舒欣，一开口风就灌了进来。
舒父拉住她的手，往前走。
舒寒光也听见了，这会儿很庆幸自己强硬把爸妈带出来，要不然不知道会迎来什么。
就这样三人曲曲折折到了城边，找了个公厕里头，冯母确定女厕所没人，冯父确定男厕所没人。
舒寒光正要给冯轻月打视频，冯轻阳的视频闯进来。
“姐夫，你们到哪了？”
舒寒光：“在进城的一个路口。”
冯轻阳：“我算着你们这会儿也该走出来了。我们快了，高速路上很多物流的车，私人车要给公车让路，你们再等两个小时。”
舒寒光心慌慌：“那我们等着，永城可能要暴动。”
冯轻阳听了哼了声：“暴不起来，你以为那么多物流车在高速路上运什么呢？”
舒寒光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冯轻阳：“没什么，你等着就行，你带着叔婶儿找个挡雪的地方。”
舒寒光有理由认为小舅子看不上他。
冯轻阳挂了通话：“还暴动，碾不死他。”
方吉刚：“哥，你跟姐夫好好说话呀，那毕竟是姐夫。”
冯轻阳哼哼：“娶我姐那么容易？”
“啊？”方吉刚劝，“孩子都那么大了。”
冯轻阳耍横：“没那么容易过去。有些人，得往长里看，往长里看才能看出来他是不是好人。”
方吉刚想了想，很有道理，虚心请教：“那要看多长才能看出来？”
冯轻阳：“看到他咽气。”
方吉刚：“...”
他想，以后他娶媳妇，得找个没兄弟的。
两个小时过去，又过了四十分钟，冯轻阳按照舒寒光发过来的位置找到人。
“上车，快上车。”
他跳下来接人。
这会儿两个大包袱都在舒寒光手里，后备箱打开，舒寒光放进去，一股暖气扑面而来，他眼泪差点儿扑出来，纯生理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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