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建州眼前一亮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明日升堂,当众核算去年的税赋总账。周贵安插的人若敢阻挠,正好暴露身份。他们若是不敢阻拦,我们就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这多出来的半成赋税捅出来——到了那时,州府为了撇清干系,安抚民心,必然会立刻下拨粮饷。”
“妙计!”沈建住赞道,“那眼线呢?”
沈锐接过话头,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:“更简单。今夜,我去‘请’那几位眼线喝顿酒,酒里加点东西,让他们安安稳稳睡上三天。与此同时,放出风声,就说周贵贪污事发,准备杀人灭口。”
“嫁祸?”
“不,是离间。”沈锐的眼神里闪着寒光,“周贵生性多疑,一旦听说手下‘叛变’,为了自保,必然会先下手为强,清理门户。我们只需在旁边,轻轻添一把火就够了。”
“至于那位巡察使……”沈建州沉吟片刻,“清禾那边,进展如何了?”
“筒车模型已经差不多了。”林雅答道,“她说,明日便可进行演示。”
“好。”沈建州心中已有定计,“明日,我们三管齐下。堂上算粮,午后邀巡察使‘视察春耕’,让他亲眼看看清禾的筒车。若是这位王大人是个识货的,此事便有了转机。”
是夜,月黑风高。沈锐如鬼魅般潜入县衙东厢。户房书吏、仓房管库和狱卒头目三人,正凑在一块儿掷骰子赌钱。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,三人见到蒙面人闯入,刚要张口呼救,只觉下颌一麻,便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“周主事让我来问问几位,”沈锐刻意压低了嗓音,如同地府的判官,“那本私账,都藏好了吗?”
三人的瞳孔在烛光下骤然紧缩。
“看来你们心里都有数。”沈锐将三包药粉丢在桌上,“周主事吩咐,喝了它,安稳睡上三天。等你们醒来,账本自然会‘消失’。否则……”他的匕首在桌角轻轻一划,木屑纷飞,一道深刻的划痕赫然出现。
半刻钟后,屋内三人已“酩酊大醉”,人事不省。沈锐在离开前,用指尖在桌上沾了点茶水,仿照周贵常用的私印,留下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印记。
次日天不亮,一个谣言便在县衙内悄然传开:“周主事贪赃的事快瞒不住了,他要杀手下的人灭口!”
清晨的公堂上,气氛比昨日更加压抑。沈建州命人将去年的税赋总账抬了上来。
“诸位同僚,春耕在即,州府却停了粮饷,事关重大。为安民心,本官决定自查仓储账目。”他目光扫过堂下,缓缓开口,“户房的赵书吏何在?”
一名衙役上前禀报:“回大人,赵书吏昨夜醉酒贪杯,至今尚未醒来。”
“那么,仓房的李管库呢?”
“也……也醉倒了。”
周贵的心腹主簿终于坐不住了,出列道:“大人,账册繁杂,不如改日再议……”
“百姓的生计,等不得。”沈建州打断他,亲手翻开账册,“本官昨夜粗略算过,便觉得其中大有文章——去年朝廷明文免赋三成,实收应为七成。可这总账上记的,却是实收七成半。这多出来的半成,不知是何缘故?”
满堂死寂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主簿脸色煞白,霍然起身:“大人!这……这一定是您看错了!”
“哦?那不如就请州府来的巡察使王大人,为我们一同核算核算。”沈建州说着,目光望向了堂外。
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只见一名青衣官员不知何时已静立于门外,此人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。
正是那位巡察使,王文远。
“下官王文远,见过沈大人。”他缓步走入堂中,对周围的惊愕目光视若无睹,“方才在门外,隐约听闻账目有疑。正好,本官奉命巡察春耕,粮赋正是重中之重。”
主簿的腿一软,几乎站立不稳。
王文远接过账册,仔细翻阅,半柱香后,他抬起眼眸,看向沈建州:“账目上,确实有半成的出入。依沈大人看,是何缘由?”
“下官初来乍到,不敢妄断。”沈建州拱手一礼,“只是,粮饷乃民生之本。如今州府以‘仓廪空虚’为由停拨粮饷,可去年本地却实收七成半的赋税,这‘空虚’二字,究竟从何而来?”
话里藏针,锋芒直指背后的县丞周贵。
王文远深深地看了沈建州一眼,缓缓道:“此事,本官定会详查。但春耕耽搁不得——今日起,州府依例照常拨粮。”
“多谢大人!”沈建州躬身行礼,抬头的瞬间,与王文远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一个寻求破局的利刃,一个寻找制衡的筹码,彼此心照不宣。
午后,城东河边,春风和煦。王文远应沈建州之邀,前来“视察春耕”。沈清禾早已在河边等候。
一架简陋却精巧的筒车模型架在浅水中,竹制的叶片随着潺潺的水流缓缓转动,带动一个个小水斗,将河水舀起,再平稳地倾入一旁的导流槽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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