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写完，众人传阅。
“软中带硬，恰到好处。”林雅赞许道，“既表明了我们的难处，又亮出了我们的獠牙。还主动提出交易，把皮球踢了回去，试探他们的诚意。”
“火药千斤是虚张声势。”沈锐咧嘴一笑，“不过，也足够吓唬人了。”
沈建州拿出私印，重重盖下：“就这么送出去。同时，将谢玄来信一事，择其要点，密报给李晏。”
“两边通气？”沈清禾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。
“没错。”沈建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明面上，我们依旧效忠李晏，这是我们的护身符。暗地里，与萧绝保持一条可以沟通的渠道。乱世之中，鸡蛋永远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。”
信件再次由鲁九的秘密渠道送出。三天后，北境的回礼便送到了。
一个沉甸甸的木盒，里面放着三样东西。
第一件，是一卷详细的周显仁私矿舆图，不仅标注了守卫数量、矿脉走向、运输路线，甚至用朱笔在几处防御薄弱点画了圈。
第二件，是一张简略的北境地图，同样用朱笔圈出三个地点，旁注小字：“此三处，二皇子屯兵，各五千。”
第三件，是一块冰冷的铁制令牌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“萧”字，背面附有一张字条：“持此令，北境商路可通。望君慎用。——谢玄”
“好大的手笔。”沈清禾的手指轻轻抚过舆图上细致的线条，“周显仁的经济命脉，二皇子的军事部署，还有北境的商路……萧绝是在用行动向我们展示他的实力和诚意。”
“他不是在示好，他是在布局。”沈锐指着地图上的屯兵点，“二皇子若要南下争夺皇位，北境必然空虚，萧绝就可以趁虚而入。我们夹在中间，既是李晏用来牵制二皇子的棋子，也是萧绝用来阻挡二皇子的屏障。”
沈清禾拿起那块铁令，入手冰凉沉重：“北境商路……这正好能解合作社布匹积压的燃眉之急。苏月见的海路虽好，但市场终究有限，北境的市场要大得多。”
“但要小心。”林雅提醒道，“一旦用了萧绝的商路，就等于在自己身上打上了他的标签。”
“那就让这个标签模糊一些。”沈清禾心中已有了主意，“让鲁九去找可靠的中间商，我们的货物在进入北境前转上几手，抹掉源头。只要布匹能卖出去，利润我们可以和中间商三七分，我们拿大头。”
计划就此敲定。
当夜，沈清禾将周显仁的私矿舆图仔细抄录了一份，附上一封信，信中提及了谢玄来信的部分内容，但巧妙地隐去了“三年之约”等关键信息，一并密封后，交由山鹰小队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李晏在州府的别院。
子时刚过，李晏的回信就到了，信上只有八个字：
“已知。勿惧。静待。”
平静的字迹下，是无法揣测的汹涌暗流。
沈清禾独自站在山寨的了望台上，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，她向北望去，沧江在月色下如一条银色的巨蟒，蜿蜒无尽。
三年之约，既是一道宝贵的缓冲，也是一道冰冷的催命符。
三年之后，倘若沈家的力量还不足以自保，便只能任人宰割。
她握紧了冰凉的栏杆。
那就用这三年，为沈家铸一把能劈开这乱世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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