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中考试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，青城一中的校园生活如同一条平稳流淌的河流，按部就班地向前。苏念安将林屿森送的那本淡蓝色插画笔记本视若珍宝，认真地将数学错题一一整理进去，图文并茂的形式确实让复习变得不那么枯燥，甚至多了几分趣味。
林屿森的补习依旧继续，只是随着高三学业日益繁重，他偶尔会因为竞赛培训或模拟考试而缺席一两次。每当这时，苏念安就会觉得书房空荡荡的，连台灯的光晕都似乎黯淡了几分。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有他坐在对面，习惯了听他清冽的声音讲解题目，习惯了在理解一个难点后，剥开一颗草莓糖时，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、几不可察的赞许。
这种习惯性的依赖，像藤蔓一样，在她心底悄然扎根，缠绕得越来越紧。
平静的日子被一则突如其来的传闻打破。
那是一个普通的课间，苏念安正和夏晓冉讨论着上周的一道物理题，前排一个女生忽然转过身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：“念安，听说隔壁（7）班的陈浩，好像对你有意思哦！”
苏念安握着笔的手一顿，茫然地抬起头：“陈浩？谁啊？”
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。
“就是（7）班那个体育委员啊！个子高高的，打篮球还不错，上次运动会跳高拿了第二名那个！”女生热心地提供着信息，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，“有好几个人看到他在小卖部附近偷偷看你呢！”
夏晓冉立刻来了精神，抓住苏念安的胳膊：“真的假的？念安，你桃花运来了？”
苏念安蹙起眉头，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。她不喜欢这种成为别人谈资的感觉，尤其还是这种捕风捉影的“有意思”。
“别瞎说，我都不认识他。”她语气有些生硬地反驳，低下头继续看物理题，试图屏蔽这个话题。
然而，传闻并没有因为她的否认而平息，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。接下来的几天，她总能感觉到来自（7）班方向的、一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。去食堂吃饭，去图书馆借书，甚至只是课间去上个厕所，似乎都能“偶遇”到那个叫陈浩的男生。他确实个子挺高，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，笑起来有点阳光，但苏念安每次都是匆匆避开视线，心里没有任何波澜，只有被打扰的不适。
她心里已经被一个清冷挺拔的身影占据得满满的，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。
这天下午放学，苏念安收拾好书包，正准备去校门口等林屿森，刚走出教室门，就被一个（7）班的女生拦住了。那女生塞给她一个淡蓝色的信封，信封一角还画着一个小小的爱心，然后冲她暧昧地笑了笑，飞快地跑开了。
苏念安捏着那个信封，像捏着一块烫手的山芋，站在原地，进退两难。不用猜也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情书。
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情书。
周围有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和了然的目光，夹杂着低低的窃笑和议论。苏念安脸颊发烫，只觉得无比尴尬和难堪。她一点都不觉得欣喜，只觉得这是个麻烦。
她几乎是下意识地，做贼般地将那封信飞快地塞进了书包最底层，拉好拉链，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件事彻底掩盖过去。
走到校门口，林屿森已经等在那里。他似乎刚从篮球社活动回来，额发有些微湿，身上带着运动后的蓬勃气息。他看到苏念安，目光在她脸上扫过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和微微泛红的耳根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随口问了一句，像往常一样接过她手里拎着的、装着复习资料的无纺布袋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苏念安心虚地低下头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，声音细若蚊蚋。她下意识地将书包往身后藏了藏，仿佛那封情书会自己跳出来一样。
她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。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不想。一种莫名的、类似于做错了事怕被家长发现的心虚感攫住了她。
林屿森看了她一眼，见她不肯说，也没再追问，只是眸色似乎沉静了些许。
回家的路上，苏念安异常沉默，完全没有了平时拿到好成绩或者收到他小礼物时的雀跃。她满脑子都是书包底层那封该死的信，以及该如何处理它。扔掉？好像不太尊重人。留着？她根本不想看，也觉得别扭。回复拒绝？她连对方具体长什么样都没记清，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这种烦躁和困扰，让她连地上那些有趣的影子都无心再去关注。
林屿森将她的异常沉默看在眼里，却没有点破。他只是偶尔在她因为走神而差点撞到路边障碍物时，伸手轻轻拉一下她的胳膊，将她带回到安全路径上。他掌心透过校服布料传来的温度，让她更加心乱如麻。
快到家时，苏念安终于忍不住，小声地、带着点委屈和抱怨地嘟囔了一句：“……真是莫名其妙。”
林屿森脚步微顿，侧头看她：“什么莫名其妙？”
苏念安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，心里一慌，连忙摆手：“没……没什么！就是……就是一道数学题没想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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