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没有回家,直接驱车前往林屿森父母家。路上,林屿森似乎调整了一下情绪,再下车时,脸上虽然还有倦色,但那份工作时的冷峻已经收敛了不少。
开门的是林母,看到儿子儿媳,脸上立刻笑开了花,尤其是拉着苏念安的手,上下打量:“哎哟,念安看着有点瘦了,是不是没休息好?快进来快进来!”
苏念安笑着应付:“没有,妈,玩得挺好的。”
苏父苏母也已经到了,正和林父在客厅喝茶聊天。看到他们进来,都高兴地起身。一时间,问候声、笑声充满了原本有些冷清的屋子,久违的家庭温暖扑面而来。
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,都是两位母亲精心准备的拿手菜,色香味俱全,充满了家的味道。四位长辈显然刻意避开了所有敏感话题,只围绕着他们的蜜月见闻、新家布置、苏念安的工作等轻松话题闲聊,不断给他们夹菜,叮嘱他们多吃点。
林屿森努力扮演着一个刚度完蜜月、略显疲惫但心情尚佳的新郎角色,偶尔接话,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,也顺从地吃下父母夹到碗里的菜。但苏念安坐在他身边,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,和他握着筷子时,几不可察的细微颤抖。
他吃得很慢,似乎没什么胃口,只是在强撑。当林母又一次关切地问起公司近况,说“最近好像看到一些新闻”时,餐桌上的气氛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。
林屿森放下筷子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语气平静无波:“嗯,是有点小麻烦,同行竞争,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。不过问题不大,已经在处理了。”他轻描淡写,将一场可能颠覆一切的危机,说成了“小麻烦”。
林父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,只是说了句:“做生意不容易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来,吃菜。”
话题被巧妙地转移开。但苏念安注意到,林母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,和苏父若有所思的神情。他们未必完全相信儿子“问题不大”的说辞,只是选择了不问,选择了用家庭的温暖默默支持。
这顿饭,对林屿森而言,大概吃得比一天的商业谈判更累。他不仅要应对食物,还要应对家人的关切,更要小心翼翼地维持表面的平静,不让丝毫压力泄露出来。
饭后,苏念安主动帮忙收拾碗筷,被林母笑着推了出来:“不用不用,你们小两口去客厅坐坐,吃水果。累了一天了,好好歇着。”
苏念安被推到客厅,看到林屿森正站在阳台边,背对着客厅,望着窗外的夜色,背影孤峭。她走过去,轻轻挽住他的手臂。
林屿森没有回头,只是伸出手,覆盖住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,掌心微凉。
“累了吧?”苏念安轻声问。
林屿森沉默了片刻,才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这一个字里,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疲惫、压力和在这一室温馨对比下,更显尖锐的内心焦灼。
“再坚持一下,等会儿我们就回家。”苏念安将头靠在他肩上。
家。他们那个尚显空旷、却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家。在那里,他或许可以暂时卸下所有伪装,露出真实的疲惫和脆弱。
婚后的“第一次家庭聚餐”,在看似温馨圆满的表象下,暗流涌动。它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林屿森作为儿子、丈夫,在家庭责任与个人危机之间的艰难平衡,也照出了苏念安作为妻子,在心疼与支持之间的默默守护。这顿饭,没有解决任何实际问题,却让他们更深刻地体会到,无论外面的风浪有多大,身后还有这样一个可以暂时停靠、汲取温暖的地方。
而对于苏念安来说,看着林屿森在家人面前强颜欢笑、独自承受压力的样子,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:她不能再只是被动地等待和陪伴。她必须做些什么,真正地,为他分担。那条被她隐藏的短信,或许,是她能够切入的一个点。她需要知道,赵谦手中所谓的“更不想看到的东西”,究竟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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