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着未必懂这些有什么用,但他们看得细。因为离得不远,他们本来就是趴在坡上看热闹的。
越问,消息越有意思。
“他们说,最先跑的不是穿甲的人,是穿黑袍和粗布的人,后头才是带枪的。还有……他们看见有两个骑马的人先到了草场,但没下马,站在高处一直看。”
郑森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两个骑马的,不下马,只看?”
“是。”何文盛点头,“多半是港镇里有分量的人。不是庄园主,就是管税仓、管草料的那路角色。”
施琅听到这里,伸手点了点桌上的草图。
“这就更说明是命门。”
“普通守兵先扑火,有分量的人先看损失。谁家的心口,谁最知道疼在哪!”
赵海一直站着没坐,这会儿低声道:“若他们真把牲口和草看得这么重,那咱们这一刀就算是看准了。”
郑森却没立刻说“对”。他看了那两个土着一会儿,忽然问何文盛:“再问他们一句。他们看见追咱们的人,有多少是真想追,有多少是做做样子?”
这话绕,可何文盛还是尽量翻给那杂役,再由杂役去比给土着看。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,那个挂骨环的年长土着先开了口。
他用手比划,先指火,再指牛,最后才伸手做了个“跑出去一点又回头”的动作。
何文盛看明白了。
“他说,西夷往外追的人,脚下不快。有人回头看火,还有人被后头叫回去了。”
郑森点了点头。
“赏他们盐。”
“再给那年轻的一个小铜铃。”
这赏不重,可在这种时候,已经够了。土着来通风,不是奔着忠心来的,是奔着利来的。给得太多,反而坏事。
那年轻土着接过盐包和铜铃,眼都亮了。他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,语气比刚才更急。
何文盛听了半天,才皱眉道:“他说……火烧起来之后,港镇里有些本地教民骂得更狠,说西夷只顾牛,不顾人。还有人跑回去找孩子和女人。”
施琅听完,嗤了一声。
“这就叫乱。”
“火一烧,先顾草和牛。教民回头一看,家里人还没管,自然心里要生刺!”
郑森这次终于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大笑,只是嘴角动了动。
“好。”
“这把火,不止烧草。”
“还烧心!”
这话说得轻,可旁边几个人都听明白了。港镇若只是损失点草、点牛,那不过是一夜的疼。可若教民心里也开始不平,那就是往里长刺!
何文盛又补了一句:“臣还想起一事。前几日那神父口供里提过,这片外圈的教民平日就要轮着给草场、牛圈、井边出工。若今夜火起后先救牛草,后顾教民人家,明日里这些人嘴上不敢说,心里也会偏。”
赵海听得直皱眉。
“偏归偏,总不能就为咱们卖命吧?”
何文盛摇头。
“不会。”
“但只要他们以后替西夷守夜时少用一分心,替西夷送信时慢半刻腿,咱们就已经占便宜了。”
这话很实,郑森认。
他看着记得密密麻麻的那页纸,手指在桌边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传下去。今夜守栅的,再加一层。”
“西夷那边既然忙着收草、收牛、收人,就未必顾得上立刻再摸过来。但咱们不能赌。”
施琅点头。
“我去安排。”
“等等。”郑森叫住他,“让南栅那边轮一半人睡一个时辰。”
施琅一怔。
“这时候睡?”
“正因为这时候。”郑森道,“天亮后,看的是谁先撑不住。咱们这边若人人瞪一夜,白日里眼发木,手发抖。西夷要是真借着乱来一波试探,亏的是咱们。”
施琅听完,没再多说。
“成。”
“我亲自去盯着轮。”
他转身出去,前埠里又开始悄悄动起来。有的人被换去睡,有的人被叫起来加岗。伤兵棚那边还亮着一点灯,医官给人拆布、敷药,嘴里低低骂着谁谁谁上药还乱动。
木棚里只剩下郑森、何文盛、赵海,还有那两个还没完全退下去的土着。
郑森看着南边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何文盛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若是港镇里的那帮西夷,今夜之后,第一件事补什么?”
何文盛低头想了想。
“补草,补牛,再就是把外圈往里收,把祷堂和井边看得更紧。”
赵海接了一句:“还有信路。”
“他们今夜追兵不快,未必是怕咱们,也可能是怕外头再有埋伏,不敢把信道放空。”
郑森嗯了一声。
“这就差不多了。”
“他们若先补这些,说明第一刀扎对了。”
那两个土着听不懂他们说的全话,只看得出来,这位东边来的大头领并不因一场火就得意忘形。他在算,一点一点地算,算西夷先护什么,后护什么,也算他们这些土着以后值不值得继续往前凑。
那年长土着走前,又朝南边火光那头看了一眼,嘴里低低说了句什么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我,崇祯,开局清算东林党请大家收藏:(m.20xs.org)我,崇祯,开局清算东林党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