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,他们认定咱们还会再摸。”
“第二,他们现在不敢把外围放空。”
赵海冷笑了一声。
“昨夜一把火,烧得他们知道疼了!”
施琅却摇头。
“别先乐。”
“疼是疼,可也把他们惊醒了。往后再想这么摸进草场,难。”
这话说得直,郑森点头。
“昨夜那一刀,值。”
“但值在试出他们先护什么,不值在想以后夜夜都能进去点火。”
曹七在下头听得抓耳挠腮,终于又忍不住了。
“大公子,那咱昨夜不是白白把路露了?”
这回施琅没先骂,郑森先看了他一眼。
“白么?”
曹七一愣。
“……不白。”
“知道哪儿疼了。”
“那就不是白。”郑森声音平,话却硬,“你以为打仗是上去就砍?昨夜不烧这一把,今天你能知道他们先护牛还是先护炮?”
曹七缩了缩脖子。
“末将明白了。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施琅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,“你只知道火烧得大,看得爽。大公子要的是后头三刀、四刀都能落准,不是让你图一把痛快!”
曹七被堵得没话,只得老老实实站着。
坡上又安静了片刻。
远处港镇那边,一小队人正拖着半焦的车轮往里走。还有几个教民模样的人在推一头死牛,推不动,就拿绳往腿上套,想拖走。
何文盛看着这一幕,忽然低声道:“大公子。”
“嗯?”
“臣有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们今日不压前埠,先顾自己,不只是因为草料和牲口烧了。”何文盛抬起手,指了指南边,“还因为昨夜那把火是从外围起的。”
“这意味着咱们不只会守栅、会放枪,还会半夜摸出去,咬他们后腰!”
“他们今日收外圈,是怕外围再空着,夜里再起第二把火。”
郑森听完,没立刻说话。他又拿过千里镜,看向那条通往港镇南边的小路。
路上果然比昨日多了些障碍,不是石头,就是木拒。还有人把烧剩的车架往旁边挪,像是要重新把路口卡住。
他心里更稳了。
昨夜这一刀,确实把对面打出了反应。不是乱反应,是很清楚的收缩!
收外围,护牲口,固路口,加祷堂,快马求援。
这一整套动作,说明港镇真把后勤和外圈防务看成了命根之一!
“记上。”郑森开口。
何文盛已经把笔拿起来了。
“草场被焚次日,港镇不先报复,不先压前埠,先收外圈。”
“先收牲口、草料、教民、祷堂外圈。”
“路口加拒,快马南出。”
他一边念,一边写。写完,自己都忍不住停笔看了一眼。
这些不是字。
这是敌人的骨架!
郑森下了梯,走到栅后空地上,低头在沙地里用靴尖划了两下。先画了个圈,又在圈外划了一道短线。
“港镇是这个圈。”
“昨夜咱们烧的是这条线。”
“结果它没往外扑,反而把线往里收。”
施琅蹲下来,看着那道线,接了话。
“说明它外头肉薄,里头怕露。”
何文盛也蹲了下来。
“再说明一点,港镇自个儿也明白,它经不起外圈一处一处丢。”
赵海在旁边闷声道:“若它真是大港,外头烧几垛草,不会这么紧。”
郑森抬眼看他。
“对。”
“这港镇不是铁桶。”
“它能管税,能发号施令,能拉兵来压前埠,但本身的身板也就那么大。咱们一刀切在后勤上,它就得先缩。”
曹七在后头听得已经有些按不住。
“大公子,既然它先缩,那咱要不要趁这会儿再……”
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郑森连头都没回。
“不要。”
曹七憋住。
郑森这才转过身。
“昨夜它乱,今早它收。”
“这时候你再摸,不是切肉,是撞门!”
“它眼下最紧的时候,就是它盯得最死的时候。”
施琅点了点头。
“再说一遍,昨夜那种活,不是常菜。你当西夷真是木头?一回吃亏,还能原样让你进第二回?”
曹七被训得彻底没声。
可旁边几个老兵脸上,反倒更多了点服气。
他们也眼馋,也想趁热打铁。可真让他们此刻再出去一趟,心里也发怵。昨夜火起得顺,是占了风,占了夜,占了对方没料到。今天敌人收缩成这样,再去,真就不是试刀,是送命了。
这时,前埠北边又来了一个土着少年。不是昨日那两个里头的,是新面孔。他手里拎着一只剥了皮的野兔,显然是拿来换盐的。守口兵把人截住,照旧搜了身,才押到外头等着。
何文盛看见,轻声道:“他们动作也快。”
郑森道:“因为他们也看见了。”
“昨夜谁赢,他们就更靠谁。”
何文盛点头。
“再这么下去,周边部落里头,少不得会有人开始拿西夷的消息来换咱们的盐和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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