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盖尔又定下一条规矩:凡是私下冒用大明名头收粮的人,先退粮,再从名单里除掉。两个胆大的杂役不服,认为眼下人人都想换盐,正该趁机多拿。
“多拿?”米盖尔抬手指向街口。那里新挂着两具被鞭打至死的尸体,脚边还散着沾血的麦粒,“粮藏不住,尸体倒能挂三天。你们若想死,别把我和这条街的人绑在一起。”
两人看见他手边未出鞘的短刀,最终闭了嘴。
次日清晨,运粪车照常从北门出去。守门士兵果然用长铁钎逐桶捅过,还让猎犬绕着车轮嗅了一圈。推车的老杂役满脸赔笑,任由污水溅到身上,直到车队离城半里,才把其中一辆车停在菜地边。
桶中没有粮,只有一块压在底部的碎陶片。陶片背面抹着薄薄一层石灰,边缘刻了三道向西的缺口。
贝罗等到下午才从菜农手中拿到陶片。他沿城墙阴影走了一遍,确认无人尾随,回到窝棚交给米盖尔。
“三日不收大宗粮,不换枪管。”米盖尔看完阿顺传来的口信,眉头越皱越紧,“还要分散寄存,只发欠牌。”
阿托脸色一沉:“大家拿粮等了几日,给块竹片就想打发?要是大明人跑了呢?”
“他们真想跑,白石坡的银营便不会丢。”米盖尔把油布袋里的竹牌倒在桌面上,“可这牌不能乱发。先给送过精麦、能对上数的人,掺沙的没有,逼人交粮的也没有。”
竹牌数目有限,第一批只够认下十六斗。那些已经交粮却没拿到牌的人立刻吵了起来,有人质问米盖尔是不是私吞,有人伸手去抢桌上的油布袋。阿托穿上胸甲堵在门前,却没有拔刀,只用肩膀将冲得最急的两人顶了回去。
“都闭嘴!”米盖尔一拳砸在桌面上,“牌少,粮多,那就按交粮先后发。今日没拿到的,在册上留指印。谁敢抢,谁的粮现在便退回去,以后也别来。”
一名老杂役气得浑身发抖:“粮退回来,我们拿什么躲搜查?”
“藏到自己家里。”米盖尔把册子转过去,让众人看清上面的记号,“我替你们找七处藏粮地,阿隆索搜到一处,剩下六处还能活。全压在我这里,他只需放一把火。”
争吵声慢慢压了下去。没有拿到竹牌的人依次按下指印,粮却不再往窝棚搬,而是分装成不超过半斗的小包,由不同的人带走。
第三日,贝罗找到了一条比粪车更隐蔽的出城路。港镇北墙外有一片埋葬穷人与苦役的乱坟地,每逢疫病和饥荒,守军嫌尸臭,从不细查草席卷。贝罗没有把粮塞进尸体旁边,只买通抬尸人,在空担架的夹层内藏了两小袋精麦。粮被送到坟地东侧一座废弃陶窑,再由阿顺带夜不收趁暮色接走。
第一趟只有两斗七升,第二趟又送出三斗。何文盛验出其中一袋掺了碎豆,却没有退货,只按浅槽竹牌折价记账。前埠也没有立即送枪管,回给米盖尔的是四包盐、两束铁钉和一卷粗布,重量都控制在空担架能够夹带的范围内。
三日后,港镇内部登记在米盖尔册上的粮已经超过二十斗,真正送到前埠的却不足七斗。剩下的粮分散藏在十余户教民手中,既没有让前埠粮仓骤然充实,也没有因一次搜查全部暴露。
郑森看完新送回的交易册,只在枪管一栏画了一道横线。
“残枪管继续封着。”他对何文盛道,“盐和铁钉可以分批送,兵器必须等新路经过三次验查。米盖尔若拿不到粮便发枪,城里第一个挨铅子的未必是阿隆索,也可能是争粮的教民。”
何文盛将七斗粮记入粮册,重新核算前埠口粮。这个数只能补上几日运输与伤患消耗,离解除缺粮还远。不过港镇已有越来越多的粮没有进入真仓,也没有交到教堂,而是被藏在灶台、枯井与坟地之间。
当天傍晚,真仓军需官带着四名持枪老兵走进粮库,命人把所有麻袋搬到院中重新过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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