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老六又检查了一遍炮耳、轮轴与退绳。炮车后方已经垫上两层沙袋，退绳绕过街边石柱，防止后坐时撞翻盾车。
官邸二楼射击越来越急。一名西班牙枪手把半个身体探出阳台，想从高处射杀持火杆的炮手，阿顺早已等在侧面屋檐下。他扣动弩机，箭矢穿过阳台栏杆，射中那人胸口。
尸体翻出栏杆摔进广场，官邸内的射击短暂停顿。
“点火手上前！”冯老六怒吼。
一名老炮手弯腰穿过盾车夹缝，将点火杆压向火门。引药闪过一道白光，他随即侧扑到车轮后方。
重炮轰然震响。
炮口火焰从盾车之间喷出，冲得地面尘土向两侧卷开。炮身猛烈后坐，粗绳瞬间绷直，铁箍车轮在石板上拖出两道白痕，后方沙袋也被撞得移出半尺。
铁弹准确撞上包铜木门左侧下方。
铜皮先向内凹陷，紧接着连同铆钉和大片木屑一并炸开。左侧铰链承受不住冲击，当场从石框里脱出，门叶下沿猛地向内错开，门后横木也被扭得从一侧卡槽弹出。
整扇左门没有立刻倒下，却已经斜挂在门框上，只靠上方一只铰链勉强支撑。
门洞后传来惨叫。两名贴门防守的西班牙士兵被飞散木屑打伤，另有一人被脱落横木撞断腿骨。其余守军纷纷向前院两侧躲避。
冯老六从地上爬起来，顾不上耳中嗡鸣，先冲到炮口旁用湿拖把清膛。
“还没倒！第二炮打门缝！”
郑森却抬手制止装弹，转头看向梁岳：“能不能用钩索拉倒？”
梁岳从盾车射孔看了片刻。左门下方已经裂开一道能容人看清院内的缝隙，但右门仍被另一根横木顶住，若此时上前拉门，门后火枪手可以贴着缝隙射击。
“伤亡会比一颗炮弹大。”
“那就再打一炮。”
第二包装药被送到炮位。炮手清过三遍炮膛，确认没有残火后才重新装药。此次炮口略向右偏，对准两扇门中间的结合处。
官邸内的阿隆索已经冲下一层。
他看见左门歪斜，立即命人搬来第二根粗木顶住门板，又逼着火枪手列在门洞后方。几名士兵刚把木梁抬到一半，外面再次响起炮声。
第二颗铁弹从门缝撞入。
变形铜皮向两侧撕裂，左门上方最后一只铰链当场断开，整扇门叶向院内轰然倒塌。临时抬来的粗木被压在下面，两名来不及躲避的守军也被砸倒。
右侧门叶受到牵扯，门后横木脱出半截，向内敞开一个足以让两人并行的缺口。
阿隆索被冲击震倒在前院台阶上。身旁军官将他拖向大厅，门洞后的火枪手则本能地朝烟尘中开火，十余支枪同时喷出火焰。
铅子穿过门口烟雾，打在两辆盾车正板上。明军没有立刻冲锋，梁岳让第一排短铳手贴着盾板等了两息，直到门洞后那轮枪声停下，才厉声下令：“门缝齐射！”
十余支短铳从盾车射孔与侧缘一同开火。密集铁砂穿过倒塌门板上方，扫进门洞和前院。正在收枪装填的西班牙火枪手被打倒数人，其余人丢下通条，仓促向大厅退却。
曹七左手抡起锣槌。
一声长锣压过硝烟。
两名持大盾军士率先冲出车阵，梁岳带着第一队紧随其后。他们没有从倒塌门板中央拥挤而过，而是分成两列，贴着左右门框进入。前排短铳手看见门房内有人影便立即开火，打完后退到盾后，让第二排补上。
一名西班牙军官挥舞长剑从右侧卫兵室冲出，剑锋刚劈在藤盾上，梁岳便从盾边探出短铳，贴着对方胸甲扣动火门。轰鸣过后，那军官撞回门框，长剑脱手落地。
“左边两间封住，别往楼上追！”梁岳踩过断裂横木，“先占大厅和后门！”
刀盾手冲入卫兵室，将尚在装填的三名守军逼到墙角。两人扔枪投降，另一人试图点燃腰间药袋，被盾牌撞翻后死死按住，火绳也让湿毡当场裹灭。
曹七跟在第二队后进入门洞。他没有冲到最前，只站在倒塌门叶上连续敲出短促锣点，让后队按伍进入，避免数十人同时堵在前院。
官邸大厅内又响起一轮火枪。铅子击碎门侧石雕，一名明军刀盾手肩甲中弹后退两步，尚未倒下。梁岳立即让盾手并排压入，两侧短铳隔着盾缘轮流射击。
西班牙守军失去门洞纵深，长枪无法在大厅内展开，只能沿楼梯和走廊后撤。几名想退往马厩的士兵被阿顺带夜不收从侧门堵住，扔下武器跪在地上。
不到半刻钟，前院、门房和一层大厅全部落入明军手中。
梁岳站在楼梯口，没有带人继续向上。他让两面盾牌封住台阶，火铳手分占廊柱和房门，随后抬头看向二楼不断晃动的人影。
楼上传来桌椅拖动声，阿隆索的亲信正在用家具封堵楼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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