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药方面,官邸火药窖内有数桶颗粒较好的西班牙火药,另有一批受潮药包;白石坡缴获的七桶仍有两桶没有完成验潮,不得列为可用。船上取出的火药已经分仓,清理时还发现两只桶底混入铁钉和砂石,疑似有人故意破坏。
“那两桶是谁经手的?”郑森问。
“船上炮手说装船时便有问题,大副却说离港前全部称过。”何文盛翻到一页口供,“迭戈船长、大副和炮手三边说法不一致。我已经把桶底杂物封袋,等查船货单和火药出库簿。”
“继续分押。”郑森道,“不要把口供念给另一边听。若是南方军需官克扣火药,可以顺着查;若是船员想在被俘后毁药,参与的人仍在船上。”
银账的情况同样没有表面上那般充裕。港镇金库与教堂暗库确实查出不少银币、银饼和金银器,但只有已经验过的银币能够直接发饷。粗银、铅银饼和镶嵌礼器都要称重取样,宝石与金属也必须分开估值。
何文盛合上账册:“现在的可用粮、验明火药和公账银币,确实是远征以来最多的一次。可港镇多了数千张嘴,城墙、船只和伤员也都要吃钱。若把未验银货全算成现银,最多半个月,账上就会凭空多出一座根本不存在的银山。”
曹七掂了掂自己白日领到的银袋:“先前还有人说打下港镇便能躺在银子上睡。照你这么算,连床板都不够。”
“你可以去金库躺在铅银饼上。”何文盛道,“中毒以后,药钱仍从你赏银里扣。”
郑森没有让话题停在银子上。他把代表港镇、前埠和浅湾的三枚木块依次放到海湾图上,又把一枚十字旗小标推到南面。
“阿隆索被俘,港镇外围守军也已缴械,但南方总督署不会因为丢掉一处小港便放弃银路。‘征服者’号带回去的消息至少有三项:白石坡被夺,‘圣玛丽亚’号落入我们手中,鹿角湾有能击穿大船水线的岸炮。”
施琅盯着南面的十字旗:“他们若想夺回港镇,会先封海,再派兵登陆。”
“也可能不急着夺城,只烧船、毁码头、截断补给。”郑森把十字旗移到外礁附近,“所以不能把炮全塞到城墙上。鹿角湾两侧先测地基和射界,能承重的地方修炮台,软地只做假炮位。港口内侧布第二道火力,防止敌舰冲过外礁后抵近城下。”
老鲁用手指沿湾口比了比:“东岸岩地能放重炮,西岸土坡只能放轻炮。若在两边同时开火,射界会有一段交叉,但还要先测潮水。低潮时暗礁露出,敌船走不了直线;高潮时水道变宽,炮口要提前校准。”
“明日开始测。”郑森道,“每次涨落潮都记水深,连续记七日。俘虏引水员只负责指位置,大明水手自己下铅锤,不能把整条安全水道交给一张嘴。”
梁岳一直站在门侧,直到此时才开口:“城墙怎么守?港镇外围有几段在内乱中没人看守,南门又被炮轰开。若南方舰队在湾外牵制,阿隆索残部从陆上回来,官邸会再次被围。”
郑森把港镇图转到众人面前:“先堵南门,不急着修得好看。用倒塌门板、石块和装土麻袋构成两道曲折入口,留一条车道,夜间以横木封死。北门外清出五十步射界,近墙木屋不得住人,居民另行安置。官邸改成内堡,但火药窖必须与住兵区分开。”
米盖尔这时从门外进来,怀中夹着刚领到的镇抚木牌。他没有参与军议的座位,只把一份居民联名递交到桌上。
“北门外那些木屋住着三十多户人。”他皱眉道,“若直接拆,他们今晚便没地方睡。教堂后院和两处富商空宅能安置一半,其余要搭棚。”
郑森接过名单:“明日先登记,后搬人。拆屋木料按间计价,记入公账欠项;愿意参加修墙的,每户出一名劳力,按工领粮。有人拒绝搬,可以来公署申辩,但不能趁夜把屋梁烧掉。”
米盖尔松了一口气:“我去通知他们。若只是强拆,刚安定下来的街区又会乱。”
“把话说清楚,清出射界是防敌军借屋靠墙,不是要夺他们的地。”郑森顿了顿,“富商空宅也要先查主人去向。人在俘虏营或伤棚的,屋契暂封,不许借安置名义永久占走。”
米盖尔领命离去后,何文盛把各项军令分别抄入四块木牌:港镇修防、浅湾修船、南路探哨、前埠留守。每一项后面都写上负责人的名字、领用物料和首次回报时限。
施琅拿走前埠木牌,老鲁收下浅湾修船牌,阿顺则把南路探哨牌系在腰间。剩下的港镇修防由梁岳与米盖尔共同负责,一人管军士,一人管居民劳役,物料仍须何文盛批领。
郑森最后取出一只铜皮匣。
匣内装着准备送回大明的军报底稿,其中只写已经确认的事实:白石坡被攻克,港镇守备官阿隆索被俘,“圣玛丽亚”号受损后落入明军控制。粗银、船货和港镇金库都没有填入夸大的数目,北谷银车、白石坡残账与南方舰队情报则分列为待核事项。
“朝廷收到这封军报,最快也是数月以后。”郑森将底稿交给何文盛,“不能指望京城替我们决定明日把炮放在哪里。先留两份副本,一份前埠,一份港镇;正本等有可靠回航船时再发。”
何文盛把军报收入防潮油布:“若南方舰队先到呢?”
郑森指向鹿角湾两侧尚未标出炮位的岩地。
“那便让他们在这里交学费。天亮后,先测水道,再钉炮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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