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郑城的杏花雨淅淅沥沥,打湿了书斋的窗纱,纱上绣的兰草图案被洇得愈发柔和,像浸在水里的墨画。韩国儒生们围坐在案前,案上燃着艾草香,驱散着雨日的潮气。指尖捻着《诗说》的残卷,竹简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,卷中“志、情、景”三个字被历代读者的指温焐得发亮,像三颗润在雨里的羊脂玉,透着温润的光。
年轻儒生轻声念着“诗者,志为经,情为纬,景为色”,声音混着檐角滴落的雨声,“嘀嗒”与“吟诵”缠在一起,像织着一匹软布:“去年在大梁,有博士说‘诗贵含蓄,藏志于情,隐情于景’,可这《诗说》偏说三者需相辅相成,缺一不可,怎么才能让世人懂这平衡的妙处?就像调羹汤,盐多了苦,醋多了酸,得恰到好处才够味。”
罗铮蹲在案边,用竹笔在素帛上画下一个端正的等腰三角。三个顶点分别用蝇头小楷题着“志”“情”“景”,“志”这条边,列着“君子自强不息”的刚劲,“士不可不弘毅”的坚韧;“情”这条边,记着“哀而不伤”的柔婉,“乐而不淫”的节制;“景”这条边,录着“蒹葭苍苍”的朦胧,“杨柳依依”的明媚。他用朱砂将三边描得等长,墨线在潮湿的空气里洇出细毛,像初生的绒毛:“你看这三角,志是骨,撑着诗的架子;情是血,让诗活起来;景是皮肉,使诗有了模样,缺了一边就成了畸形。若只重‘志’而轻‘情’,诗就成了干巴巴的教条,像断了弦的琴,弹不出婉转的调;若只重‘情’而失‘景’,就成了无凭无据的空叹,像没根的浮萍,风一吹就散了。”
他取来三根紫竹条,竹皮泛着青紫色的光,用麻线仔细扎成三角架,在“志”的顶点挂了块刻着“周公吐哺,天下归心”的木牌,沉甸甸坠着济世的抱负;“情”的顶点系了缕染着胭脂的丝线,是新郑姑娘们常用的花汁染就,柔婉里带着羞怯;“景”的顶点悬了片压干的杏花,粉白的花瓣还留着春日的香。三角架在穿堂风里轻轻晃,却始终稳稳当当,像个站定的人。
“这就是《诗说》讲的‘三足鼎峙’,”他忽然抽掉“景”边的竹条,架子立刻朝“志”与“情”的方向倾塌,木牌与丝线撞在一起,发出“啪”的轻响,“没了景的烘托,情再真、志再切,也立不住——就像新郑的城墙,少了砖缝里的灰浆,再硬的砖也垒不起高墙,风一吹就塌。”
墨雪蹲在角落,正用黄杨木拼装诗歌推演模型。黄杨木带着淡淡的清香,雕工精巧,那模型是个带刻度的黄铜杠杆,一端刻着“诗之高下”,牢牢嵌着《诗说》里“三者和谐,方为至境”的核心句;另一端分作三个凹槽,分别嵌着标有“志”“情”“景”的木楔,每个木楔的厚度都对应着诗中该要素的比重——厚则重,薄则轻。支点处的铜盘上刻着“中和”二字,字体圆润,哪边的木楔过厚,杠杆就往哪边倾斜,盘边的铜铃便会“叮铃”作响,提醒失衡。
“这是量诗的秤,”她往“志”槽里塞进“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”的木楔,厚度如小指;“情”槽里嵌入“悠哉悠哉,辗转反侧”的木楔,薄厚似指甲;“景”槽里垫上“月照寒江,孤舟独钓”的木楔,恰在二者之间。杠杆两端恰好停在“中和”刻度,不偏不倚,像秤平了一般。
“你看,杜甫的诗就是这般,志够高、情够深、景够切,秤杆不偏不倚,这才是《诗说》推崇的‘上品’。”她往杠杆的轴里抹了点松脂,是用新采的松香熬的,转动时带着淡淡的松木香,“最妙是这‘偏失针’,”她指着盘心的小铜针,针尖锐利,“若某槽的木楔过薄,比如‘景’槽只塞了‘风花雪月,无病呻吟’的薄片,针就会指向‘浮’字——就像当年韩地有些诗,满纸风月却没半分志气,读着轻飘飘的,《诗说》里早说过‘景无志则浮,情无景则滥’,就是这个理。”
书斋外忽然传来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,“踏踏”地像碎石子滚过水面,打破了雨日的宁静。蒙恬的巡逻兵踏着雨幕而来,校尉勒住马缰,枣红色的马甩了甩鬃毛,溅起的水珠落在甲胄上,甲胄上的铜片映着漫天杏花的粉白,却泛着冷光。“将军有令,”他对身后的士兵沉声说道,“新郑旧族常借诗论影射时政,把不满藏在‘黍离之悲’里。这些儒生研讨学问可以,若在《诗说》注里夹私货、藏怨怼,立刻拿下,绝不姑息。”
士兵们翻检书案时,年轻儒生的手紧紧攥住帛书的边角,指节泛白,帛书被捏出深深的褶子。罗铮却将那个因抽去“景”边而倾斜的架子推到明处,指着往“情”边歪斜的木牌解释:“您看,这诗若藏了怨怼,‘情’边就会过重,架子必然歪斜得厉害,连站都站不稳。《诗说》里早批过‘过情则靡,过怨则狭’,我们论诗时最忌这个,就像走路怕走偏,时刻盯着脚下的路呢。”
校尉拿起墨雪的模型,随手往“志”槽里塞进片刻着“抨击时政,怨望朝廷”的木楔,那木楔比寻常的厚了一倍,杠杆“哐当”一声往一边沉,铜铃“叮铃铃”响个不停,像在急促地警示。“这铃倒灵验,”他挑眉看向墨雪,语气里带着审视,“你们论诗,真能做到不偏不倚,不借诗发牢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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