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“凝脂坊”则与“香雪楼”类似,是另一家有皇商背景的大铺子。店内陈设更为古雅,伙计态度也更为矜持。他们推出的产品主打“古法研制”、“草本精华”,听起来与“玉颜斋”有些相似。
陆璟同样要了其最好的产品查验。
“凝脂坊”的胭脂粉质的确比“香雪楼”细腻不少,颜色也柔和雅致。但是,当陆璟将指尖的胭脂粉捻开,与记忆中“玉颜斋”那盒“秋水”的触感对比时,高下立判。“玉颜斋”的胭脂,仿佛能融入肌肤纹理,粉质细腻如雾;而“凝脂坊”的,则始终浮于指尖,有一种难以言喻的“隔阂感”。
再试口脂,“凝脂坊”的膏体偏硬,涂抹时需要用力,显色不够均匀,且香味过于单一,缺乏“玉颜斋”那种层次丰富、余韵悠长的韵味。
“贵店的胭脂,似乎少了些灵动之气。”陆璟放下口脂,状似无意地点评了一句。
那接待他的管事面色微微一僵,随即笑道:“公子说笑了,胭脂水粉皆是死物,何来灵动之说?我家的产品,讲究的是稳妥、安全,皆是按古方一丝不苟制作,绝无任何闪失。”
稳妥,安全,绝无闪失。陆璟听出了话外之音: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。这正是大多数皇商铺子的通病,固步自封,缺乏创新,只靠着“内廷供奉”的招牌和固有的渠道吃老本。
他又问及原料和工艺,那管事便打起太极,只说些“精选花卉”、“秘传古法”之类的套话,与“颜先生”那日虽未明说却切中要害的专业术语相比,高下立判。
离开“凝脂坊”时,日头已然西斜。陆璟站在街口,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,心中那份名单上的名字,已被他逐一划去。
“世子,看来这些大铺子,都……不尽如人意。”陆青跟在他身后,低声总结道。
陆璟点了点头,目光不由得投向西方,那是“玉颜斋”所在的方向。这一番比较下来,“玉颜斋”产品的卓越品质,以及那位“颜先生”展现出的专业与敏锐,在他心中的分量,不由得又重了几分。
“确实。”陆璟缓缓道,“香雪楼浮华,芙蓉阁粗劣,凝脂坊僵化。相比之下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然明了。
与此同时,永宁侯府,瀞芷院内。
沈清弦并未如陆璟那般四处奔波比较,但她同样没有闲着。与“陆公子”签订契约,如同在她平静(至少表面平静)的生活中投入了一颗石子。巨大的机遇伴随着未知的风险,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。
她坐在书案前,面前铺着一张素笺,上面是她刚刚写下的“陆公子”三个字。字迹清秀,却带着一丝探究的力道。
这个人,太神秘了。
出手阔绰,谈吐不凡,对商业的理解远超寻常商人子弟。他身边跟着的随从,眼神精悍,行动间悄无声息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,绝非普通富户家丁。他索要的货物数量巨大,用途成谜……
沈清弦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她重生归来,最大的优势便是先知与谨慎。她绝不能让自己和“玉颜斋”陷入任何不可控的境地。
“春桃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“小姐。”春桃应声而入。
“让张嬷嬷这几日多留意铺子周围的动静,看看是否有生面孔窥探。另外,”沈清弦沉吟片刻,“让她想办法,委婉地向几位信得过的老主顾打听一下,近期京城里,是否有哪家府上需要大量采买胭脂水粉,特别是……与宫中有关的。”
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,皇帝似乎有过整顿内廷用度的风声。若这位“陆公子”的采购与宫中有关,那他的身份,恐怕就更加耐人寻味了。
“是,小姐。”春桃领命,悄声退下。
沈清弦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三个字。她必须弄清楚他的底细。这不仅关乎这笔生意,更关乎她的安危。在无法确定是友是敌之前,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。
她起身,走到窗边的小几前,上面摆放着几个小巧的瓷罐,里面是她近日新调试的胭脂样品,正是为那批大订单准备的。她打开一罐,名为“暮霞”,色泽温暖醇厚,如同天边最后一抹绚烂的云彩。
她用手指沾取少许,细致地涂在另一只手的手腕内侧。膏体触肤即融,细腻得仿佛第二层肌肤,颜色缓缓晕开,与她本身白皙的肤色完美融合,透出健康自然的红晕,那光泽并非油亮,而是一种如同珍珠般温润的内敛光华。
即便是她,也不得不承认,这批产品的品质,达到了她两世以来的巅峰。无论是原料的提纯,还是油脂与色粉的融合工艺,她都做到了目前所能及的极致。
那位“陆公子”是识货之人。沈清弦想。也正因如此,才更显得危险。与聪明人打交道,如同行走于悬崖边缘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翌日,陆璟并未再去任何胭脂铺,而是去了城西的一处茶楼。他在雅间内,听着陆青的回报。
“世子,属下查了那个地址,是一处空置已久的民宅,近日才被人短期租下,租客信息模糊,查不到更多。至于‘玉颜斋’,背景很干净,东家登记的是一个京郊的农户名字,显然是挂名。真正的东家,藏得很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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