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,刺骨,无处不在的冰冷。
不是凛冽的寒风,也不是昆仑山谷中那清冽纯净的寒意,而是一种带着浓重盐分、沉重、粘稠、仿佛能渗入骨髓、冻结灵魂的深寒。黑暗,并非绝对的漆黑,而是一种幽邃的、仿佛能将一切光线都吞噬殆尽的墨蓝。水流无声,却又无处不在,带着庞大而滞重的压力,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让人感觉自己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,随时会被碾碎、溶解、归于永恒的寂静。
苏婉清的意识,便是在这片冰冷、黑暗、死寂的深海中,如同风中残烛般,艰难地摇曳、复苏。
痛,全身都在痛。骨骼仿佛散架后又勉强拼凑,五脏六腑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过,经脉中空空荡荡,原本温润充盈的木属性灵力几乎点滴不剩,只余下干涸欲裂的刺痛。眉心那一点“青木灵印”,光芒黯淡到了极致,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,勉强维系着她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,抵御着周遭海水的冰冷与侵蚀。每一次心跳,都沉重而缓慢,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。
我……还活着?
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她混沌的意识中漾开一丝微澜。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,凌乱地闪现:南极冰原的厮杀、冰狱冥君遮天蔽日的鬼爪、狂暴混乱的时空乱流、被无形之力撕扯分开的绝望、林辰最后那模糊的呼喊、还有那枚散发着冰冷与生机的冰蓝色巨卵……然后,便是无边无际的坠落,永恒的冰冷与黑暗。
林师弟……凌师姐……你们在哪里?
担忧与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,瞬间淹没了她刚刚复苏的意识。但很快,更强烈的求生本能压过了一切。她不能死在这里。她必须活下去,找到他们,至少……要确认他们是否安好。
她艰难地试图移动身体,却发现浑身僵硬麻木,几乎动弹不得。冰冷的咸水刺激着口鼻,窒息感阵阵袭来。她拼尽全力,才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。
眼前,是一片无法形容的、绝对深海的景象。
没有阳光,只有不知从何处透下的、极其微弱的、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蓝光芒,勉强勾勒出周围环境的轮廓。她正仰面漂浮在冰冷的海水中,身下并非柔软的泥沙,而是一种触感奇特、冰冷坚硬、带着奇异纹路的“地面”。向上看,是无边无际、仿佛凝固的墨蓝,深不见底,也看不到水面。周围,是无数巨大、奇形怪状、散发着淡淡磷光或荧光的深海生物,缓缓游弋,如同幽灵。更远处,影影绰绰,似乎矗立着一些极其庞大、轮廓模糊的、不似自然造物的黑影,如同沉睡在海底的远古巨兽。
这里……是海底?我被传送到了海底?苏婉清心中一片冰凉。以她现在的状态,别说寻找出路,就连在这深海高压的环境中存活片刻,都近乎不可能。木灵之体虽擅生机,但在这缺乏阳光、灵气稀薄(她几乎感觉不到熟悉的天地灵气,只有一种更加沉重、浑浊、带着强烈水属性与某种古老威压的能量弥漫)、压力恐怖的深海,无异于无根之木。
就在她心中绝望渐生之时,眉心那一点黯淡的“青木灵印”,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突然极其微弱地、断断续续地……跳动了一下!一丝微不可查的、充满生机的暖流,自灵印深处渗出,流遍她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,让她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,也稍稍驱散了些许侵入骨髓的寒意。
不仅如此,灵印似乎与周围环境中的某种“存在”,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、难以言喻的共鸣。这共鸣并非源自海水,也不是那些游弋的深海生物,而是来自……下方,她身下所躺的那冰冷坚硬的“地面”。
苏婉清心中一动,强撑着最后的气力,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翻过身,看向自己身下。
借着周围深海生物散发的微弱磷光,以及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幽蓝背景光,她终于看清了自己所躺之处的“真容”。
那并非岩石,也非珊瑚。而是一种呈现出暗银色、非金非石、表面布满极其复杂、玄奥、充满几何美感的纹路与符文的“板材”!这些纹路大部分已经黯淡,被厚厚的海底沉积物、各种奇异的深海苔藓、以及一些发光菌类所覆盖,但依旧能看出其工艺之精妙,绝非自然形成,更非人类现有科技所能企及!纹路的风格……与南极基地那远古传送阵的纹路,隐隐有几分神似,但似乎更加宏大、更加古老,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洗礼的沧桑与寂寥。
这……这是?!
苏婉清的心脏猛地一跳。她强忍不适,用手轻轻拂开一片沉积物,露出了下面更多的纹路。这些纹路并非平面,而是微微凸起,构成了某种立体的图案,隐约像是一片……星辰?或者,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图腾?
难道……这里是……
一个惊人的猜想,在她脑海中浮现。她挣扎着,扶着旁边一块同样材质、半埋在沉积物中的、棱角分明的凸起物,缓缓站了起来。尽管在深海重压下,这个简单的动作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,肺部更是如同火烧。但她顾不得这些,努力睁大眼睛,望向四周,望向那些在幽暗海水中影影绰绰的、庞大的黑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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