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召县北,出城八十里,便是伏牛山支脉,又名“五朵山”,其间山脉起伏,多有奇峰怪石,风景极好,乃是有名的道教圣地,又名曰“五朵山前怀”
明军卫所“葛花山营”(注1),便在这五朵山下,隶属于南阳中护卫,军户们在此设营屯田。
不过这年头卫所田地都被各级军官霸占,军户们多成佃户,在军官、缙绅、地主的残酷剥削下,几乎皆是家徒四壁、赤贫无比。
村子里有茅屋数十座,散布在方圆几里内,远远可见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欢笑着跑过,在这寒冷的正月里,却个个露着屁股。
村子北头有一户人家,三间土坯茅草房,用树枝竹坯围了个不大不小的院子,院子无门,只用一堆烂柴遮挡(柴扉),院子里除了几个锹铲农具外,再无其他。
不知为何,今日院子围满了人,围观者个个衣衫褴褛、面带菜色、麻木不仁。
众人或站或蹲,远远的围着,小声嬉笑交谈,眼神中多是幸灾乐祸。
“今有王贵,因家贫无措,愿将妻李氏(年二十四岁)典与黄保为妻,典期三年,典银一千五百文,当日收足。典期内,李氏需常住黄保家中,所生子女归黄保所有。期满之日,王贵需归还典银,方可领回李氏。若王贵无力赎回,李氏即归黄保为妻..............”(注2)
一个穿着补丁叠着补丁的长袍,戴着小帽,留着三缕胡须之人,抑扬顿挫的读着契约。
门口站着一男一女,和一对孩童,男人穿着的衣服,隐约能看出是鸳鸯战袄,也不知道是哪一代哪一辈传下来的,上面满是补丁和污渍,早已看不出颜色。
女人低着头,紧紧搂着两个孩子,小声抽泣,偶有抬头,虽蓬头垢面,却也依稀能看出相貌清秀。
两个孩子大的有六七岁,小的只有四五岁,个个蓬头垢面,衣衫破烂,露着屁股,他们年纪幼小,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是依偎在母亲怀中,看着外面的人群,既好奇、又恐惧。
“王贵、黄保,画押吧.........这中见钱二十文,你们谁给我?”山羊胡读完了契约,语带急切的问。
见“典妻”的王贵没有吭声,他急忙转过头来,急道:“黄保,我只向你要........”
“嗯.........”随着他话音落下,身边站起一人,刚才这人蹲在地上,却没看清相貌。
这时站起来,只见他一身黑色破烂棉袄,头上戴着一只毡帽,年纪大概四十多岁,愁眉苦脸、老相尽显、丑陋肮脏。
“俺给.........”黄保瓮声瓮气的答应一声。
从褡裢里先拿出一贯半钱,交给山羊胡,接着又转过身去,“咔哒咔哒”的声音中,又数出二十文,给了山羊胡。
拿到钱的山羊胡顿时神清气爽,高声喊着:“钱已付讫,双方画押啦..........”
黄保瞥了蹲在地上的李氏一眼,接过契约,按上了手印。
山羊胡把契约和钱一起塞进王贵怀里,笑道:“王贵,该你了........”
王贵浑身剧烈颤抖着,眼泪滚滚而下,“啪嗒”一下,钱掉在了地上,手里薄薄的两张纸,仿佛有千斤之重。
他忍不住看了看抱在一起哭泣的妻子和孩子,眼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了。
山羊胡拿出印泥,抓着他手,在里面蘸了一下,接着又抓着他手,在契约上按了手印。
一边按手印,一边劝解:“这不是好事吗,有了钱,把债还了,再给孩子们吃几顿饱饭,将来多佃几亩地,挣了钱,把你娘子赎回来便是..............”
王贵抖得越发剧烈,他呆呆的,任由山羊胡把他的手轻轻的按在纸上,他的妻子李氏顿时嚎啕大哭起来,两个孩子不明所以,见母亲哭,受了惊吓,也跟着放声大哭。
黄保瓮声瓮气的说道:“王贵兄弟,你放心,俺就是想让你女人给俺留个后,俺也不容易,卖了地、典了房,这才凑够钱,将来你把钱还俺,女人你领回去.............”
一边说着一边来扯李氏,李氏抱着孩子不松手,放声大哭,围观众人的嬉笑声忽然就静下去了,正是正月天气,人呼吸时喷出的白雾交织在一起,聚合成一大团,袅袅升上空中。
树上巢中的乌鸦腾空而起,聚做一团飞舞盘旋,“嘎嘎”大叫。
黄保力气甚大,李氏被他扯得和孩子们分开,她一只胳臂被黄保扯住,身子转过来不停往下蹲着不走,另一只胳臂向着家的方向拼命伸出,嚎叫痛哭。
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,喊着:“娘......娘..........”
王贵再也坚持不住,蹲在地上,抱头痛哭。
山羊胡慢条斯理的把契约硬塞给王贵,笑着说道:“此间事既了,俺也走了,告辞..........”
他刚刚转过身来,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喊:“不好了不好了...........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我在明末当流民请大家收藏:(m.20xs.org)我在明末当流民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