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越升越高,天上的白云被风所驱赶,逃得飞快,寒风从天而下,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连沙粒都似乎带着血腥气。
百户官府邸门口,上百军户围住了郑百户和他的家丁们。
郑百户双手握刀,用力下压,下面的王贵半跪在地,也是双手挺着锄头,两个手上角力,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对方,如果眼神能杀人,他们已经死了无数次。
身边劲风一闪,一物袭来,直取郑百户面门,出手使了十分力,毫不容情。
郑百户临危不乱,脚下使力,提刀向后一跃,一柄粪叉从面前一闪而过,他甚至都能闻到叉尖上的臭气。
那使叉的军户不懂武功,力气用老,叉子一时收不回来,胸前空门大开,郑百户正要顺手一刀结果了他,谁料还没等他动,左侧又是一杆铁锹横挥而至,逼得他又退一步。
刚刚站稳,耳边就听一声惨叫,却是那个使三眼铳的家丁,被一支锄头勾住了脚,用力一拉,扑地倒了,被众军户拉入人群,各种器械带着鲜血齐飞,家丁叫声渐小,眼见得不活了。
郑百户心里一股凉气直冲上头顶,他没想到这帮泥腿子居然真敢下死手。
脑子里的念头永远会慢于身体的本能,没等他转过念头,已经开口大叫,招呼着其他两个家丁向他靠拢,三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,挺刀和众军户对峙。
众军户沉默着围了上来,地上留下七八具尸体,还有几个躺在地上,打着滚的叫疼,刚才短短的一瞬间交锋,已经死伤了这么多人。
这个时候已经没人乱喊乱叫了,人人眼中闪过仇恨和嗜血,民意仿佛化作一头斑斓猛虎,必须要择人而噬。
“尔等......尔等........”郑百户勉强叫了两声,就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一股深深的后悔涌上心头,刚才应该跑的,跑出千户所叫人才对,可是这个时候,他想跑都跑不了了。
“杀狗官.........”人群里一声大喊,似乎是接到了某种命令,众军户一齐大喝一声,各式武器并举,潮水一般涌了上来。
郑百户和他的家丁,只抵抗了几息时间,就被潮水淹没,只余地上一滩血肉模糊,看不出形状的尸体。
军户们恨透了他,就算死了,也不放过他。
杀了郑百户,众军户安静了片刻,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,人人兴高采烈,连蹦带跳。
“杀尽狗官家里的人,不能让他们去报官.........”(注1)方大虎举着手里举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铡刀大喊。
“对对对,杀尽狗官全家............”
众人一齐答应,涌将上去,撞开大门,冲进了百户府邸。
郑百户家里一妻两妾,五六个丫鬟,加上三个小厮,片刻之间就死伤殆尽,不消说,女人死前收到极大侵害,个个死得赤身裸体,惨不忍睹。(注2)
他家里的存粮和银钱布帛等值钱东西,都被军户们分了,地契丢在正房里,点上一把火,烧了个干干净净。
崇祯五年二月十九日,南阳中卫、“葛花山营”军户一百七十六人,扯旗造反,方大虎自号“过山虎”,王贵自号“穿云鹞”,被众人推举为首领。(注3)
南阳各地本来就是满地干柴,现在有人举旗,顿时群起响应,成燎原之势,南阳府大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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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手抬高些,记住.........用意不用力,重神不重形,身随意走、气发丹田.........”
南召县的院子里,杨知恒一身青色短打,脚下扎了个马步,右手翻掌在上,左手下压在下,一手阴一手阳,犹抱琵琶,摆出个太极拳“倒卷肱”的架势,虽然半分力气也没有,但是只这个架势,就够唬人。
再加上嘴上说得“口诀”,更加一副“武学宗师”的范儿。
这太极拳还是前世跟公园老头学的,那老头还说他根骨不错,要收他为徒。
绣画也是一身素色短打,头上绾着双丫髻,站在旁边,眉眼间尽是惊讶和错愕。
她自幼习武,怎会看不出来,虽然这家伙拳脚上,没有半分力气,只是个花架子罢了,但是他使的绝对是一门高明的武功,是内家拳的一种,这和她见过的所有武功都不一样,也不知道这混蛋是从哪学来的。
正思索间,肩上被拍了两下,杨知恒得意洋洋的声音传来:“今日先传你这两招,回去好生练习,等你练纯熟了,我再教你下面的”
她秀眉一挑,狠狠白了杨知恒一眼,娇声道:“你既想做我师父,须得胜过我才服你,来来来,咱们过几招”
杨知恒脸色一变,脚下用力,向后一跃,叫道:“好男不跟女斗.......我怎能跟你动手?”
“没事,你不是好为人师吗?不要走,吃我一拳..........”挥起粉拳,纵身而上。
杨知恒不出所料的抱头鼠窜,嘴里依然不服输:“你也就是仗着自己是女人,要不然老子定要你好看”
绣画咯咯大笑,一边追一边笑道:“来来来,你要我好看啊.......”
两人你追我赶,满院子乱窜。
孙小姐在窗口往外面看看,会心的一笑。
正闹得欢的时候,“哐当”一声,院子门被撞开了。
孙正满面惊慌的闯进来,见他脸色不对,杨知恒猛地停下,身后的绣画收势不及,撞在他身上。
“民......变了”孙正一个字一个字的说。
(注1、《明实录》载崇祯三年“陕西民变,杀官后必屠其家,以防告密”)
(注2、《豫变纪略》:河南民变“杀官后必掠其家,辱其妻女,以为常”)
(注3、真实的历史上,南阳府民变主要集中在崇祯十年之后,以上为小说需要,实乃作者杜撰)
(注4、当前武术界、学界认可度最高的观点,认为太极拳起源于明末清初的河南温县陈家沟(古称“陈卜庄”),创始人是陈家第九世传人陈王廷(约 1600-1680年),生活于明末崇祯至清初康熙年间,但是这个时期,还没有“太极拳”的名字,也不是今天的样子,我们现在看到的太极拳,是几百年来千锤百炼的结果,直到清末杨露禅发扬光大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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