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青没有说话,等着。
陈文远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很白,很细,不像一个谋士的手,倒像一个书生,一个从来没有握过刀、只握过笔的书生。
他的手在抖,抖得厉害,像是风中的树叶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吸得很深,胸膛鼓起来,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皮球重新充满了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燕青,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火。
“我投降金兵,是假的。是林将军让我去的。”
燕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。
林将军。
林冲。
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,像是有人在里面敲了一锤。
他的手按在靴筒上,按着那把匕首,可他没拔出来,只是按着,等着。
陈文远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急,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不敢说了。
“林将军还在安庆的时候,就派我潜入金营,打探消息。”
“他说,金兵迟早会南下,咱们需要一个内应。”
“我去了,假意投降,替金兵做事,替他们出谋划策。”
“可我做的一切,都是林将军让我做的。”
“我告诉他们假的情报,让他们走错路,让他们在错误的时间、错误的地点,打错误的仗。”
他的声音在抖,可那抖不是怕,是激动。
是那种压抑了太久,终于可以释放的激动。
“可林将军死了。”
“他死了,没有人知道我是谁。没有人知道我是宋人。没有人知道我做的那些事,是为了什么。”
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,流了满脸,流了满脖子,流进那件打着补丁的旧袍子里。
他没有擦,只是看着燕青,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。
“燕头领,我忍了这么久,就是为了等这一天。”
“等一个能替我证明的人,等一个能替林将军报仇的人。”
“如今,我等到了。”
他伸出手,抓住了燕青的袖子,抓得很紧,紧得指节发白。
“完颜泰的家人,不在望都。在真定。”
“完颜泰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他把家人藏在真定,藏在你们眼皮底下。你们谁都想不到。”
燕青的心跳得更快了,快得像擂鼓。
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,像无数只蜜蜂,嗡嗡地飞,乱成一团。
他忽然想起吴用说的话——
“若这个消息是假的,是有人故意放出来,引咱们去望都,然后一网打尽呢?”
他站起来,退后一步,手按在匕首上。
“陈文远,你说的这些,我怎么知道是真的?”
陈文远看着他,没有辩解,没有发誓。
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他。
纸是黄的,边角都磨毛了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。
燕青接过来,凑到油灯下看。
那上面写着完颜泰家人在真定的藏身处——
具体到哪条街、哪座院子、哪间屋子,甚至连院子里有几棵树、树是什么品种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最后,落款处有一个印章。
印是红的,方方的,上面的字他认识——
“林冲之印”。
燕青的手在抖。
纸在他手里哗哗地响,像是风中的树叶。
他认得这个印章。
林冲还活着的时候,所有重要的密信,都盖这个章。
他看过无数次,不会认错。
他把纸折好,塞进怀里,看着陈文远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陈文远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
“我怕说了,没有人信。我怕说了,金兵会知道。我怕说了,林将军的心血就白费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燕青。
“可现在,我不得不说了。”
“因为完颜泰要对武松陛下动手了。”
“他不仅要在定州挡住陛下,他还要打到汴京来。”
“他的家人,是他唯一的软肋。只有抓住他的家人,才能逼他就范。”
“否则,河北保不住,汴京也保不住。”
燕青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油灯灭了,久到月亮又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久到远处传来鸡鸣的声音。
一声,两声,三声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。
他看着陈文远,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,看着那张圆圆的、白白的、满是泪痕的脸。
他忽然伸出手,按在陈文远的肩膀上。
“你跟我回去,见陛下。”
陈文远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被电击了一样。
他看着燕青,眼睛里满是恐惧,满是期待,满是那种在黑暗中待了很久、终于看见光的人才会有的光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他只是站起来,跟着燕青,走出了那扇黑色的门。
天快亮了。
东边的山头露出一道浅浅的鱼肚白,像是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油灯,灯芯还没拨好,光晕浑浑的,散不开。
燕青骑在马上,陈文远坐在他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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