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里有他三年来的每一封密信底稿,你要不要一封一封地对?”
韩德明的脸白了。
不是失血的白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白。
白得像纸,白得像霜,白得像他手里那封伪造的密信。
完颜泰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韩将军,这封信,是你自己写的吧。”
“你用竹纸,是因为你手边只有竹纸。你伪造陈文远的笔迹,可你学得不像——他的字是向右斜的,你的字是向左斜的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没有注意到,因为你太急了。太急着要把陈文远置于死地,太急着要拔掉你这颗眼中钉。”
他把那封竹纸信拿起来,凑到烛火前。
信纸的边缘烤焦了,卷起来,变黑,变红,然后燃着了。
火苗舔着那些向左斜的、伪造的字,把它们变成灰烬。
灰烬飘起来,落在韩德明的肩膀上,落在他膝盖旁边的金砖上。
像一片片黑色的雪。
韩德明跪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他的嘴唇在抖,手也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
他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,只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
他看着那些飘落的灰烬,看着完颜泰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。
忽然觉得,他今天可能走不出这间屋子了。
完颜泰站起来,走到韩德明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韩德明仰起头,看见完颜泰的右手按在刀柄上。
那把刀他见过很多次,刀鞘上镶着宝石,刀柄上缠着金丝,在晨光中闪闪发亮。
可此刻,那把刀没有出鞘。
完颜泰只是按着它,像是在按着一头还没有到放出来的时候的野兽。
“韩德明,你替金国皇帝监视我,我知道。”
“你在我身边安插眼线,我知道。”
“你写信给燕京,说我和陈文远走得太近、有结党营私的嫌疑,我也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。
“这些,我都可以忍。因为你是金国皇帝的人,你替金国皇帝做事,天经地义。”
“可你不该伪造密信,诬陷陈文远。因为陈文远,是我的人。”
“你动我的人,就是动我。”
韩德明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流了满脸,流了满脖子,流进领口里。
他膝行几步,抱住完颜泰的腿,仰着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。
“将军!末将知错了!末将一时糊涂!末将再也不敢了!将军饶命!将军饶命啊!”
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,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,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。
完颜泰没有动。
只是低头看着他,看着他抱着自己的腿,哭得像个孩子。
他的手在刀柄上握紧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“我不杀你。不是因为你不该死,是因为你还有用。”
他看着韩德明那双泪眼模糊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武松不是想让我怀疑陈文远吗?不是想让咱们内讧吗?好,咱们就演一出内讧给他看。”
“你伪造的这封信,我收下了。从今天起,你要装作和陈文远水火不容。在所有人面前争吵,在所有人面前互相攻讦。”
“要让武松的探子看见,要让全定州城的人都看见——我完颜泰的麾下,已经离心离德,乱成一盘散沙。”
“等武松以为有机可乘,出兵来攻的时候——”
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弹了一下。
发出一声清脆的、像是敲在瓷器上的声响。
“我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韩德明愣住了。
他抱着完颜泰的腿,仰着头,看着那张在晨光中忽明忽暗的脸。
忽然发现,完颜泰不是在饶他,是在用他。
就像他用那些眼线盯着完颜泰一样,完颜泰也要用他,去演一出戏给武松看。
他没有选择。
他的命,从他把那封伪造的密信呈上去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。
“末将……末将领命。”
他松开手,跪直了身子,低下头,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。
金砖很凉,凉得他额头生疼。
完颜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外面的光涌进来,白花花的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院子里那两棵老槐树正在抽新芽,嫩绿的,米粒大小的,在晨风中瑟瑟发抖。
他望着那些新芽,望了很久。
“韩德明,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?”
韩德明跪在地上,不敢回答。
完颜泰没有等他回答。
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“因为陈文远替你求了情。昨夜他来找我,把你说的话,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我。”
“他说,你不想再替金人卖命了,你想活着回到汉人的地方。他说,这句话是真的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韩德明。
韩德明跪在那里,浑身发抖,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这一次不是怕。
是一种他说不清的、让他胸口发堵的、让他想把脸埋进金砖缝里永远不抬起来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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