弯刀劈在蒙古轻骑兵的轻甲上。
火花四溅。
蒙古人没料到苦水井边会有伏兵。
前队被铁鹞军撞得人仰马翻。
后队还在往外涌。
人马挤在谷口散不开。
箭矢稀稀拉拉地朝四面乱飞。
谁也没地方调转马头。
风喉南口。
张清的三弓床弩同时开火。
弩箭从南口灌进去。
穿透烟雾扎在蒙古重骑兵的铁甲上。
箭头上的倒刺槽在穿透铁甲时崩断。
把前排重骑兵连人带马钉在谷道里。
后面的重骑兵收不住缰。
撞在前排倒地的战马上。
也跟着翻倒。
风喉里没有退路。
前面是铁鹞军堵住谷口的苦水井。
后面是弩箭封住的南口。
谷顶是二龙山的烟堆还在往下灌烟。
沙岩壁光溜溜的没有一寸可以攀爬。
阿勒坦汗在风喉里前后被堵。
烟熏了一天一夜。
粮尽水竭。
重骑兵在谷道里被弩箭钉死。
轻骑兵在谷口被铁鹞军砍翻。
他没有选择。
只能亲自带着剩下的亲卫。
从风喉北侧最陡的那段碎石坡往上冲。
伯颜的弯刀开路。
亲卫们踩着碎石往上爬。
箭矢从崖顶倾泻而下。
伯颜肩部中了一箭。
被他反手砍断箭杆继续爬。
碎石坡上滚下来的尸体和碎石混在一起。
砸在谷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午时。
烟散了。
燕回在崖顶上看见。
阿勒坦汗的九斿白纛。
正在缓缓移出风喉北侧谷口。
不是冲出去的。
是被一群亲卫用身体抬着。
从碎石坡侧面一条极窄的羊肠小道上。
硬拉出去的。
白纛的旗杆断了半截。
旗帜上全是烟熏的黑灰和箭孔。
可它没有倒。
铁鹞军在苦水井边缠住蒙古后卫时。
白纛已越过草滩北缘。
李元辅追到草滩边缘勒住战马。
再往北就是斡难河流域。
那里是蒙古人的家乡。
草原上每一道河湾都可能藏着伏兵。
风喉谷里。
蒙古人留下了所有辎重、伤马、攻城器械。
和大部分铁弹储备。
谷道里堆满了尸体。
血从碎石缝里往下渗。
渗进沙土深处。
三弓床弩的弩弦又断了一根。
张清蹲在地上把断弦拆下来。
嘴里叼着备用弦的一头。
手上全是牛筋的腥味。
几个年轻士兵从谷道里抬出还能用的铁料。
阿勒坦汗丢下的铁弹、断矛、弯刀。
够兀剌海的铁匠铺用半年。
燕青拄着藤杖站在风喉北侧的崖顶上。
晨光从东边射过来。
把整片草原染成一片淡金。
他望着那条越来越远的白纛。
望着白纛前面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草原。
没有表情。
只是望着。
他会再来。
燕青把藤杖往崖石上顿了顿。
等他再来的时候。
斡难河边的草已经长出来了。
他把藤杖指向北边。
那里是草原。
是他从小骑马长大的地方。
也是他所有部落囤聚的腹地。
他不会放过兀剌海。
我也不能等他再回来。
他要回草原喘过这口气。
我就追到他喘不过气。
张清一瘸一拐地走上崖顶。
把刚修好的弩机放在崖石上。
追多远?
燕青望着斡难河的方向。
追到他跑不动为止。
追到他怕了为止。
追到他这辈子不敢再踏进贺兰山一步。
张清没有说话。
只是把弩机上的防尘布重新盖好。
蹲在地上削起了新的箭杆。
削箭杆的刀锋在木头上推过。
发出沙沙的、细密的声响。
他削了几下停下来。
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晒干的红枣塞进嘴里。
嚼着。
望着北边那片越来越亮的草原。
燕回和李元辅在崖下清理谷道。
斥候们正把蒙古人丢下的铁弹和弯刀分类装车。
铁鹞军的战马在草滩上安静地嚼着刚冒芽的嫩草。
偶尔仰头向北方嘶鸣一声。
燕青把藤杖拄在崖石旁边。
独臂撑着杖柄。
晨风吹起他鬓边白发。
他忽然想起吴用在月牙沟画完伏击图后。
说过的一句话。
打到敌人不想打。
才是真赢了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。
摸了摸那卷旧方略的羊皮纸边缘。
然后他拄着藤杖转过身。
一阶一阶向崖下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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