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中的魏国公府书房,烛火只点亮了角落。徐辉祖负手立在窗前,身上绯红蟒袍还未换下——那是今日朝会后皇帝特赐的殊荣,表彰他督办北平防务之功。可此刻,这身袍服像一团闷烧的火,压在肩头。
“十三家联名的折子,已经递进宫了?”
“酉时初递的,走通政司的急道。”阴影里站着个青衫文士,是徐府幕僚周先生,“按规矩,明早才能呈到御前。但宫里传出的消息说……陛下午后召了户部赵尚书,闭门谈了半个时辰。”
徐辉祖的手指在窗棂上叩了叩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窗外,国公府后园的水榭亮着灯。他的小妹徐妙锦正在那里抚琴——自从三个月前从皇庄养病回来,她夜间抚琴的习惯雷打不动。琴声隔着水面飘来,是《渔樵问答》的调子,可今夜听来,每个音符都像在试探什么。
“太子那边呢?”
“东宫一切如常。”周先生压低声音,“但散朝后,方孝孺被留下单独奏对了一刻钟。我们的人隔得远,只听见‘税制’‘试行’几个字眼。”
徐辉祖转过身,烛光在他脸上割出明暗分界:“方孝孺一个翰林编修,哪来的胆子碰税制?背后一定有人。”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不是殿下。”徐辉祖打断他,“是殿下背后的人。”
书房陷入沉默。只有远处琴声断续,像某种暗号。
周先生犹豫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页纸:“还有件事。三日前,应天府码头上来了批特殊货——三十车辽东精铁,走的是兵部特批的条子,但收货方不是军器局。”
“是谁?”
“货单上写的是‘皇庄工坊’。”周先生展开那张抄录的货单,“押运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,带队百户叫沈炎。此人……原先是已故皇长孙殿下的亲卫统领。”
徐辉祖瞳孔微缩。
已故。
这两个字在舌尖滚过,带着某种荒诞的涩味。他想起三个月前那场仓促的葬礼,想起父亲徐达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:“辉祖,徐家将来,要系在皇家身上。”那时他以为父亲指的是联姻——太子妃之位,或至少是个亲王正妃。
可小妹从皇庄回来后,整个人都变了。依然温婉,依然知礼,但眼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。有时深夜,他能看见她房里灯还亮着,桌上摊开的不是女红,而是《九章算术》和《武经总要》。
“大哥。”
琴声不知何时停了。徐妙锦站在书房门外,一身月白襦裙,手里端着茶盘。
徐辉祖示意周先生退下,亲自给妹妹开门:“怎么亲自送茶?”
“听说大哥回府后一直待在书房,想是朝中有烦心事。”徐妙锦将茶盘放在桌上,动作娴熟地斟茶。烛光在她指尖跳跃,徐辉祖注意到她右手食指侧面有淡淡的墨痕——那是长期执笔才有的痕迹。
“今日朝会上,方编修提了三项革新。”徐辉祖端起茶盏,不动声色地试探,“你常去皇庄,可曾听太子殿下提过这些?”
徐妙锦抬眸,眼中清澈见底:“殿下与方先生论政,我从不在旁。倒是皇庄那些农户,常念叨‘摊役入亩’若是真能推行,家里就能多留三成粮。”
“你倒关心这些。”
“大哥忘了?父亲在世时常说,为将者不知民情,如盲人策马。”她微微一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况且,若江南税制真改,咱们家在松江的那些庄子,一年可要多缴两千石粮呢。”
徐辉祖手中茶盏一顿。
两千石。她算得如此精确。
“所以大哥联合十三家上书,妙锦理解。”徐妙锦起身,走到窗前,望向夜色中朦胧的皇城轮廓,“可是大哥想过没有,陛下为何让方孝孺提这些?又为何……在散朝后单独留他奏对?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陛下若真想改税制,一道圣旨便是,何须让一个编修在朝堂上抛头露面?”她转过身,烛光在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,“这是在试水。试朝中有多少人反对,试勋贵们反应有多激烈,也试……太子殿下能扛住多少压力。”
徐辉祖缓缓放下茶盏:“你在东宫这些日子,倒是长进了。”
“不是长进。”徐妙锦垂下眼帘,“是有人教我,看事情不能只看一层。水面下的暗流,往往比浪头更凶险。”
窗外忽然传来更鼓声。三更了。
徐妙锦失礼告退。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住,没有回头:“大哥,父亲临终前那晚,跟我说了句话。他说‘徐家的富贵是战场上挣来的,但要想守住这份富贵,眼光得比刀剑看得远’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
徐辉祖独坐良久,忽然起身推开后窗。夜风涌入,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。他望向北方——那是北平的方向,燕王朱棣的封地。
方孝孺的奏疏里,只字未提藩王。
可若真按产出重新定税,藩王封地的税入至少要减三成。燕王会坐视不理吗?还有周王、齐王、代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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