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会那场“偶遇”之后,没过两三天,京城里那些惯会捕风捉影的角落,就开始悄悄冒出些不一样的味道。
起初还只是些模糊的影子,比如茶楼里两个相熟的官员遇见,互相拱拱手,其中一个可能就会压低声音,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笑:“哎,听说了没?咱们那位风头正劲的陆探花,啧啧,瞧着是正经人,没想到啊……”另一个立刻心领神会地挤挤眼:“嗨,这年头,哪个猫儿不偷腥?只是这手脚,可得干净些才行哦。”
再到后来,话就传得越来越具体,越来越难听了。
“岂止是外室!听说孩子都会满街跑着打酱油了!”
“真的假的?不能吧?陆大人瞧着不像那种人啊……”
“不像?哼,知人知面不知心!有人亲眼看见了,就在护国寺庙会上,一家三口亲热着呢!那女的戴着帷帽,看不清脸,身段倒是窈窕得很!”
“我的天爷!那陆夫人可是国公府的嫡小姐!这……这不是打沈国公的脸吗?”
“谁说不是呢!可怜那陆夫人,还病着呢,怕是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这些话,自然也顺着风,七拐八绕地,飘进了陆明远的耳朵里。
他这几天在衙门里,明显感觉同僚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。往日里几个还算说得上话的,见面打招呼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,要么是笑容过于热情,带着探究,要么就干脆装作没看见,躲着他走。甚至有两次,他刚走近一群正在闲聊的人,那说笑声就戛然而止,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。
这天下晌,陆明远从衙门回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他连官袍都没换,就直接进了主院。
沈清辞正坐在窗下,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,慢条斯理地修剪一盆兰花的枯叶。见他进来,抬起眼,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婉笑容:“夫君回来了?今儿个好像比平日早些。”
陆明远没接话,一屁股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,像是在仔细分辨什么。
春桃奉上茶来,他也没碰,只是挥了挥手让她下去。
屋子里静下来,只剩下银剪偶尔触碰叶片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“清辞,”陆明远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发干,“你……这几日,有没有出去走走?或者,听到外面……有些什么闲话没有?”
沈清辞剪下一小片枯黄的叶尖,动作都没停,随口应道:“闲话?什么闲话?我这几日身子懒,都没怎么出院门,就在屋里看看花,做些针线。倒是春桃前儿出去采买,回来说街上好像挺热闹的。”她抬起头,疑惑地看向陆明远,“怎么了夫君?是衙门里有什么事吗?我看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陆明远紧紧盯着她的眼睛,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只有纯粹的关切和一点点茫然,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。他心头稍微松了松,但那股烦躁却挥之不去。
他叹了口气,揉着额角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难以启齿的模样:“唉,别提了!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在背后乱嚼舌根,编排些莫须有的事情,污我清誉!”
“啊?”沈清辞放下银剪,微微睁大了眼睛,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,脸上带了怒色,“有人编排夫君?说什么了?是谁这么坏心眼!”
她的反应真实而自然,带着一种妻子听闻夫君受辱时该有的愤慨。
陆明远见她这样,心里那点疑虑又消散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心虚和恼怒的情绪。他支吾着,含糊其辞:“还能说什么?无非是些……是一些关于男女之事的污糟话,说我……说我外面有人什么的,简直荒谬至极!清辞,你是知道我的,我心里只有你一个,整日忙于公务,哪有那些闲工夫?”
他一边说,一边仔细观察着沈清辞的表情。
只见沈清辞柳眉倒竖,俏脸含煞,猛地一拍身旁的小几,震得上面的茶杯都晃了晃:“岂有此理!这是哪个烂了舌根的混账东西胡说八道!夫君你为人正派,兢兢业业,谁不知道?定是有人眼红你即将高升,故意使绊子,败坏你的名声!”
她越说越气,胸口微微起伏,拉住陆明远的手,声音里带着心疼和坚定:“夫君,你别怕!这等小人行径,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!不能任由他们胡说!要不要……我去找父亲说说?或者,我们去找那些乱传话的人对质!非得把那个造谣的家伙揪出来不可!”
她表现得如此激动和维护,反倒让陆明远有些招架不住了。他连忙反握住她的手,安抚道:“不必,不必如此兴师动众。清辞,你有这份心,为夫就知足了。只是……这人言可畏,众口铄金啊……如今这风声传得厉害,对我吏部的考核,怕是……怕是有碍啊。”
他适时地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。
沈清辞立刻顺着他的话,急切地问:“那……那可怎么办才好?夫君,咱们总不能干坐着任由他们泼脏水吧?”她咬着唇,想了想,忽然眼睛一亮,“对了!永昌侯夫人陈老夫人,不是与我母亲交好么?她老人家在京城女眷里颇有声望,说话也管用。要不……我明日去拜访她,请她老人家出面,帮忙澄清一下?总不能白白让夫君受这委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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