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两天，京城里就炸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。
户部的一个郎中，姓孙，被人给参了，说他利用职权，在漕粮转运的事儿上动了手脚，贪了不少银子。这案子本来该归刑部或者大理寺管，可不知道上头怎么想的，竟然让殿前司也插了一手，说是协办。
这消息传到陆明远耳朵里的时候，他正在书房里对着账本发愁——柳子安那个窟窿还没填上呢。一听这事，他手里的笔“啪嗒”一下就掉在了桌上，墨点子溅了好几点在袖口上。
“孙……孙郎中？”他脸色唰地就白了，“是……是管着南边漕粮清兑的那个孙郎中？”
来回话的小厮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，缩着脖子点头：“是，就是他。外头都传遍了，说证据确凿，人已经被看起来了，家也抄了……”
陆明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，心口砰砰直跳。
这孙郎中，正是他目前在户部靠着的最硬实的一座山头！他之前为了打点升迁，没少往这位孙郎中家里送东西，好些见不得光的银子，也是通过这位孙郎中的路子才洗干净的！更重要的是，柳子安那个货栈里走的不少“特殊”货物，能顺顺当当通过漕运关卡，靠的也是这位孙郎中的面子！
这孙郎中一倒，岂不是……
他猛地站起身，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来踱去，像热锅上的蚂蚁。万一……万一孙郎中在里面扛不住，把他给供出来……就算不直接牵扯到他，那些灰色的进项一断，柳子安那边立刻就得玩完！到时候拿什么填那个窟窿？拿什么养着榆钱胡同那一大一小？
一想到这些，陆明远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。
与此同时，主院里，沈清辞也正听着春桃打听回来的消息。
“……说是贪墨的数目不小呢，牵扯到好些人。”春桃一边给沈清辞斟茶，一边小声说着，“姑爷回来的时候，脸色难看得吓人，直接就钻进书房没出来。”
沈清辞端起茶杯，轻轻吹着浮沫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孙郎中……她记得这个人。前世陆明远能爬得那么快，这个孙郎中在初期没少给他铺路。后来好像也是因为一桩什么案子倒了台，只是那时候她早已被弃如敝履，关在后宅等死，具体情形并不清楚。
没想到，这一世，这案子来得这么早。
而且……是由殿前司协办。
殿前司……裴烬……
她的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，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光。
这简直是……打瞌睡就有人递来了枕头。
陆明远现在肯定慌得不行吧？他的靠山倒了，财路也面临断绝，后院还藏着个吞金兽。内外交困，正是他最脆弱、最容易出错的时候。
而她，或许可以借着这个机会……
一个大胆的念头，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，瞬间照亮了她的脑海。
她放下茶杯，对春桃招了招手。
春桃会意，连忙凑近。
“你去一趟赵掌柜那儿，”沈清辞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，“让他想办法，给我查两件事。”
“小姐您说。”
“第一，打听清楚，这孙郎中的案子，具体是由殿前司哪位大人主要负责协办，平日里都在哪里办公务，什么时候可能方便……‘偶遇’。”沈清辞语速平稳，眼神却锐利。
春桃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，心脏怦怦直跳，连忙点头：“是。”
“第二，”沈清辞继续道，“让赵掌柜找可靠的人，盯着点榆钱胡同那边，尤其是柳子安。看看他最近在忙什么，见了什么人，是不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”
“奴婢明白了！”春桃重重应下，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，”沈清辞又叫住她，补充了一句，“做得隐秘些，别让任何人察觉。”
“小姐放心！”
看着春桃匆匆离去的背影，沈清辞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天色湛蓝，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。
她的心情，却如同即将迎来暴风雨的海面，暗流汹涌。
裴烬……
那个在酒楼里对她视若无睹的男人。
那个在前世风雪中为她收敛尸骨、低声说为她报仇的男人。
如今，他手握权柄，经办着能将她仇人推向深渊的案子。
这或许是命运给她打开的一扇窗。
一扇……可能危险，却通往复仇捷径的窗。
她微微眯起眼睛，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暖意，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陆明远，你的好运气，怕是到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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