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烬送来的那份“贺礼”，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沈清辞心底沉了下去，表面不见波澜，内里却一直在细细琢磨。三皇子……南山围场……陆明远竟然敢沾手这些事情，简直是利令智昏，自寻死路！但光凭裴烬给的那一句线索，还不够，她需要知道得更具体，更确凿。
她没有动用陆府里的任何人，哪怕是看起来还算机灵的秋云。这件事关系太大，稍有不慎，就是灭顶之灾。她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刚刚开始构建的商业网络。
“凝香斋”和“云裳阁”还在最后的筹备阶段，但已经有些消息灵通、喜好新鲜的官家女眷提前派人来打听何时开张了。这正合沈清辞的意。
她让赵德顺给两家铺子的掌柜都递了话，开张初期，不必急着盈利，首要的是把客人伺候周到，尤其是那些身份高、夫家在朝为官的夫人小姐们。多听，多看，少说。留意她们闲聊时提到的任何关于朝局、关于各府动向的只言片语，尤其是……与三皇子府，或者与工部、户部工程款项相关的。
同时，她也通过那个竹篮暗格，给裴烬那边递了个模糊的回信，只说自己会留意，并未提及任何具体行动。她需要借助裴烬的力量，但不能完全依赖，有些路，得自己先探一探。
这日，“云裳阁”的掌柜，一个姓周、面相和善却眼神精明的中年人，借着送新到的衣料样品给沈清辞过目的机会，低声禀报了一件事。
“东家，前儿个永宁伯府的二少奶奶来店里看料子，随口抱怨了几句，说她家老爷最近为着南山围场修缮拨款的事儿，跟三皇子府的一位姓周的幕僚闹得有些不愉快。那位周先生，听说很是得意，话里话外暗示这工程款项，三皇子殿下势在必得，让伯爷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周掌柜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小的当时留了心，事后特意打听了一下。三皇子府上，确实有位叫周文斌的幕僚，很得殿下信任，常代为处理一些文书往来和……和一些不太好摆在明面上的应酬。巧的是，这位周先生，和咱们府上的陆大人，好像是……是同科的进士。”
同科进士！
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！她面上不动声色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表示知道了，又随意点评了几句衣料，便让周掌柜退下了。
周掌柜的话，像是一道闪电，瞬间照亮了迷雾中的一角！
陆明远，周文斌，同年进士……这就对上了！
科举同年，在这个时代，是极其重要的人脉关系，往往比寻常同僚更显亲近，互相提携，结为朋党，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。陆明远通过这位身在皇子府的同年周文斌，搭上三皇子的线，简直是顺理成章！
怪不得他之前那么急切地需要银子，除了填补柳子安的窟窿，恐怕更大一部分，是用来“孝敬”这位周同年，以及打点三皇子府上的关节，以期在南山围场这块肥肉上分一杯羹！
沈清辞立刻意识到，这个周文斌，是关键人物！
她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个周文斌的信息，他的喜好，他的弱点，他与陆明远之间具体的往来方式……
她再次提笔，写了一张纸条，上面只有三个字：“查周文斌。” 然后封好，让春桃次日通过竹篮送出去。这是向裴烬请求更深入的信息支援。
另一方面，她也嘱咐赵德顺，让他手下那些三教九流、消息灵通的人，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，多打听打听这位周清客的日常行踪，喜好厌恶，尤其是……有没有什么不太光彩的癖好或者把柄。
她知道这很冒险，调查皇子府的人，如同火中取栗。但她必须这么做。只有掌握了更具体的证据，弄清楚他们利益勾连的细节，她才能在关键时刻，给予致命一击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仅仅停留在猜测和有限的线索上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沈清辞表面上依旧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，但暗地里，两条线都在悄然运转。一条是裴烬那边更专业、也更危险的官方调查，另一条则是她自己通过商业网络和市井渠道进行的民间打探。
她就像一只耐心的蜘蛛，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编织着信息之网，等待着猎物更多破绽的暴露。
三皇子的阴影，如同京城上空渐渐聚拢的乌云，沉甸甸地压下来。而沈清辞，正试图在这片阴影之下，找到那一线可以撕开裂隙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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