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，天光未亮，靖王府却灯火通明，如同白昼。昨夜的刺杀像一场瘟疫，迅速蔓延至王府每一个角落，带来的是肃杀、戒严，以及无声的恐慌。
柳轻轻被送回住处后，立刻有两名陌生的、眼神锐利的嬷嬷“接手”了她。她们不发一言，动作却不容置疑地检查了她的房间，搜走了所有可能被视为“可疑”的物品——包括她藏在床板缝里的几块碎银和一支最普通的木簪。她们甚至仔细查看了她手臂上被碎瓷划破的伤口，确认只是皮外伤。
没有审问，没有斥责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全方位的监控。她的房门从外面被锁住，窗口也有人看守。她从一个洒扫丫鬟，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囚徒。
她知道，这是必然的结果。在王爷遇刺、身中剧毒的这个当口，任何与现场有关联的人，尤其是她这个“巧合”地出现在现场并制造了声响的人，都不可能被轻易放过。
墨白没有再来问她。宇文霆生死未卜。赵统领忙于追捕逃逸的刺客和整顿王府防卫。
她像被遗忘在了这个狭小的角落里，只有一日三餐会准时从门缝递进来，味道比以往更加粗劣。
她坐在冰冷的床板上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、更加频繁和沉重的巡逻脚步声，内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。
暴露了吗？应该没有。墨白或许怀疑，但没有任何证据。她昨晚的反应，从惊吓摔倒到撞碎花瓶，都符合一个胆小丫鬟在雷雨夜遭遇突发状况时应有的表现。唯一可能引起怀疑的，是她摔倒的时机和撞倒花瓶的“巧合”。但巧合，本就是她人设的一部分。
她现在能做的，只有等。等宇文霆的情况明朗，等墨白和赵统领查出更多关于刺客的线索，等这场风暴自己平息，或者……等待最终的审判。
她尝试再次运转【身临其境】，感知范围却被极大地限制了。院落外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场笼罩，她的感知触须如同撞在墙上，无法穿透。是王府启动了某种阵法？还是有什么高手在屏蔽探查？
她不敢强行突破，只能将感知局限在自己这间小屋周围。她能“听”到看守嬷嬷沉稳的呼吸，能“感觉”到偶尔有飞虫试图靠近窗口又被驱离。
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天，也许是两天？在这不见天日的囚禁中，时间感变得模糊。
门外终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。
进来的是墨白。
他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些，眼下的青黑显示他彻夜未眠，但眼神依旧锐利，甚至比以往更加深沉，仿佛蕴藏着风暴。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，更衬得脸色有些苍白。
他没有带随从，独自一人走了进来，关上了门。
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“柳姑娘，”墨白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但语气依旧温和，只是那温和之下，是冰冷的审视，“受惊了。”
柳轻轻连忙从床沿站起，低着头，福了一礼，声音怯怯：“墨先生……王爷……王爷他……”
“王爷洪福齐天，箭毒已暂时压制，暂无性命之忧。”墨白淡淡道，目光却如同手术刀，在她身上每一寸扫过，似乎在观察她最细微的反应。
柳轻轻心里松了口气，这是好消息。她脸上适时地露出如释重负和庆幸的表情：“太好了……老天保佑……”
“是啊，老天保佑。”墨白重复了一句，语气莫名，“若非那一声惊雷，若非那只恰好被打碎的花瓶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”他向前走了两步，靠近柳轻轻，“柳姑娘，你说，这是不是太巧了？”
来了。核心的质问。
柳轻轻抬起泪眼朦胧的脸，满是后怕和委屈：“先生……奴婢当时真的吓坏了……雷声那么响，地又滑……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就……就撞倒了瓶子……奴婢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她说着，身体还配合地微微发抖。
墨白静静地看着她表演，没有说话。屋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良久，他才缓缓道：“刺客三人，一死两伤。伤者皆已服毒自尽，是北漠培养的死士。”
柳轻轻低着头，不敢接话。
“他们潜入的路线极为隐蔽，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卡，对王府布局似乎颇为熟悉。”墨白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而他们选择的刺杀时机，恰好是王爷批阅公文、心神最为专注，也是防卫换岗的间隙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炬地盯着柳轻轻：“柳姑娘，你说，这府里，会不会有内应，在为他们提供信息和便利？”
柳轻轻的心猛地一缩！他是在暗示她就是那个内应吗？！
她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泪水汹涌而出：“先生明鉴！奴婢对王爷、对王府忠心耿耿！绝无二心！若奴婢有半分不轨，愿受千刀万剐！”她哭得声嘶力竭，将恐惧和冤屈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墨白看着她伏地痛哭的身影，眼神复杂。他没有叫她起来，也没有安慰。
“王爷需要静养，王府需要稳定。”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，“在事情彻底查清之前，恐怕还要委屈柳姑娘在此暂住些时日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看她，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门再次被锁上。
柳轻轻瘫坐在地上，泪水止不住地流。一半是演的，一半是真的心力交瘁。
墨白没有信她，但也没有证据动她。他只是将她囚禁于此，如同困住一只可能危险的鸟。
她看着紧闭的门窗，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囚笼里，四面八方都是铜墙铁壁，找不到任何出路。
北漠使团即将入京，宇文霆中毒休养，王府内部暗流汹涌，外部强敌环伺……而她，这个只想苟命的小丫鬟，却被卷在风暴的最中心，动弹不得。
她该怎么办？
难道真的只能在这里，被动地等待命运的裁决吗？
（第二十一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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