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妹这么早？”
二嫂孙氏正在和面，笑着指了指灶台旁正温着的鸡蛋水，“快趁热喝！”
宋时念笑着点头，喝完后熟练地接过二嫂手中的和面盆，悄悄掺入灵泉水的动作已经十分熟练。
最近家里人都发现，同样的食材经她手后总会格外香甜。
大嫂钱氏的腰疼不知不觉好了，三哥总说野菜比往日鲜甜。
每当这时，宋时念只低头浅笑。
这日送早食，宋时念主动请缨要一起去，这是她病好后的第一次出门。
宋时念抱着一陶罐水，跟在孙氏后面往田间走。
春阳正烈，晒得田埂上的草叶微微卷边，风一吹，便扬起细碎的尘土。
自入春以来，天上也就落过两场雨，河里的水虽未干涸，却也浅了不少。
田里的土眼下还未干裂，但也显出几分硬实。
锄头落下去，翻起的土都带着几分干涩粗粝。
田间劳作的农人们弯着腰，汗水浸透了破旧的衣衫，在泥地上投下一道道佝偻的影子。
远处河岸上，几个半大小子正用木桶打水，一瓢瓢往田垄间浇。
水渗进土里，转眼便被吸得干干净净。
‘面朝黄土背朝天’。
宋时念站在田埂上，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这句古话的分量。
孙氏抬手遮在眉骨处，眯眼望着灼灼烈日，叹道。
“再这么旱下去，冬麦苗不晓得还能不能活成…”
话音刚落，宋时念耳边嗡嗡作响，恍惚间，两个梦境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回。
烈日下龟裂的田埂，衣衫褴褛的流民。
田埂上被拖行的虎牙少年，还有在狼群中护住她的背影…
画面如利刃般刺入脑海，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。
原来穿越前做那几个噩梦，是血脉深处的记忆预警！也是…尚未发生的惨剧！
“小妹。”孙氏在前头转身，晒得通红的脸带着关切。
“发啥愣？快些走，这日头毒得能扒层皮哩。”
宋时念喉咙发紧，死死抱住怀里陶罐。
河床上裸露的鹅卵石泛着刺眼的白，像极了一排排呲着的牙齿。
回到屋里，木门合上的瞬间，她沿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。
“这一次…”
她轻声呢喃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我绝不会让噩梦重演。”
她摩挲着腕上发烫的胎记，一个计划逐渐清晰。
既然“白胡子老神仙”能解释她的突然清醒，自然也能…预警天灾。
当晚她早早躺下，却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心里不停盘算着说辞，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五更天，鸡未鸣。
宋时念猛然从榻上弹起，她一个骨碌爬起来，顾不得挽发，赤着脚就往外跑。
“爹！娘！”她用力拍打房门，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颤抖。
木门打开，沈氏散着鬓发，衣带都系歪了。
“念儿？”她一把攥住女儿冰凉的手，“手怎么这么冷？”
“我又见着白胡子老神仙了！”
宋时念顺势扑进娘亲怀里，单薄的身体剧烈起伏。
“这次…这次他站在血红的云头上…”
宋老二一个箭步跨出，鞋都穿反了，“进屋里说！”
屋内还弥漫着晨起的寒意，沈氏用棉被将女儿裹成一团。
宋时念垂着眼睫，将编排好的预言细细道来。
说到“十室九空”时，沈氏手里的桃木梳掉落在了地上。
“我还看见…”
她突然哽住，泪珠子成串砸在衣襟上。
“爹的鞋都跑丢了…四哥为了救我…被狼…”
这七分真三分假的哭诉，连她自己喉头都发了紧。
沈氏一把搂住女儿，掌心都是冷汗，“别怕，别怕，爹娘会有办法的。”
宋老二蹲在炕沿，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抠着砖缝。
待情绪平复后，宋时念突然压低嗓音道，“老神仙还赐了件宝物…”
她指尖轻点粗瓷碗，那碗竟凭空消失。
“哎呦我的——”沈氏一把捂住自己的嘴。
碗又凭空出现在女儿掌心时，宋老二猛地钳住她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“这神通，烂在肚子里！”
她当然明白，可逃荒路上，难道要眼睁睁看亲人饿着肚子？
空间里堆着的大批物资，本就是为此事做的准备。
宋老二如困兽在屋内转了好几圈。
“先告诉你二哥四哥，在外头咱尽量给你兜着…
不是爹防着自家人，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稳当！听爹的话，闺女！”
宋时念重重点头，喉间涌起热流。她知道的，爹这是把全家性命都系在她身上。
现在要紧的是先将大旱一事告知家里，好早做准备！
就闺女刚这一出手，宋老二对闺女的梦，已是信了十分。
堂屋内，油灯将人影拉得老长。
宋时念话音落下，屋内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。
宋老爷子的烟枪明明灭灭，突然重重的磕在桌上。
“孩她娘，咱家还有多少银钱？”
许老太转身去屋里将银钱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。
“家里拢共还剩二十四两半。”
老爷子粗粝的手指摩挲着钱匣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咳得腰都弯了。
“买粮…咳咳…老二今日就去县里…”
宋时念看着阿爷佝偻的背脊，喉头发紧。
她上前一步。
“阿爷，梦里粮价飞涨，还有流民劫道！县衙不仅没开仓放粮，还派人驱赶流民…”
“畜生！”宋大郎一拳砸在墙上，震得窗纸簌簌作响。
角落里，宋四郎突然起身，“我明日回书院打探消息。”
他声音很轻，“县丞公子…欠我个人情。”
“还得备辆骡车。”
宋老二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就说是帮村里代买…”
老爷子浑浊的眼珠动了动，买牲口这等大事，往年要全家商议月余。
此刻他却只沉默着，将银子分成三份。
那颤抖的手，分明是在分全家的命。
“防身的家伙也不能少。”
老爷子接着道，目光扫过几个小子，“弓箭要备，短刀更要…”
“我去找张铁匠！”宋三郎腾地站起来。
“蠢货！”老爷子烟杆重重敲在他腿上。
“你是要敲锣打鼓告诉全村咱家要跑？”
转头看向宋老二，“这事…你去办。”
“最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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