菌人首领带着队伍向谷口走去，五十个翠绿色的身影排成整齐的纵列，脚步无声。
交易完成，各取所需。
石心族得到了一百颗战场兴奋剂，菌人则从图腾中抽走了它们需要的狂暴能量。
一场没有语言、没有货币、甚至连基本的友善都不存在的交易。
陆渊的目光从菌人队伍身上移开，扫向营地内部。
几名石心族战士正在将装有狂暴蕈的石质容器搬往棚屋方向。
其中一个年轻的石心族战士，体型比其他同族小了一圈，岩石甲胄上几乎没有战斗刻痕，或许是刚派上场的新兵。
它双手捧着石质容器，脸上写满厌恶。
那种表情不只针对菌人本身，还有对狂暴蕈的延伸性反感。
就好像这些蘑菇上还沾着菌人身上的孢子味一样。
年轻战士的步伐有些急躁，石质容器在它手指间晃了一下。
一枚暗红蕈菇从容器边缘滚落，啪的一声掉在地上，沾了满身灰土。
年轻战士低头看了那枚蘑菇一眼。
它没有弯腰去捡，反而用脚尖踢了一下，像是在踢一坨脏东西。
蘑菇在地上滚了半圈，停在一块碎石旁边。
这个动作很小，在杂乱的营地里毫无存在。
但已经走到谷口的菌人队伍，同时停了下来。
五十个菌人的脚步在同一个瞬间定住，领头的菌人首领转过身。
它头顶那株最大的荧光蘑菇，亮度猛地拔高了三个档次。
刺目的荧光从伞盖下倾泻而出，将周围数米的地面照成幽绿色。
紧接着，所有五十名菌人头顶的蘑菇，同时亮起。
山谷里多了五十盏诡异的绿色灯笼。
那些荧光携带着精神压力的信号。
一股力场从菌人群体中扩散开来，覆盖整座山谷。
五十双眼睛，透过蘑菇散发的荧光，齐刷刷盯在那个年轻的石心族战士身上。
年轻战士的身体僵住。
它的脚还保持着踢完蘑菇后的姿势，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不是不想动，是动不了。
精神层面的压迫，让它全身的岩石甲胄都开始细微的震颤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营地里的气氛骤变。
所有石心族战士全部站了起来，手中的石矛指向菌人的方向。
几只裂耳铁嗅犬炸毛，喉咙里发出嗥叫，随时准备扑上去。
双方对峙的空气几乎在瞬间变了味道。
陆渊趴在岩壁平台上，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云千千在旁边小声嘀咕。
“这群蘑菇人脾气还不小。”
陆渊没接话，他在观察石心族首领的反应。
那个魁梧的石心族首领站在图腾旁边，看了一眼被精神压力钉住的年轻战士，又看了一眼谷口正在释放威压的菌人群。
它的表情变了好几轮。
先是愤怒。
菌人居然敢在它的地盘上对它的族人施压。
然后是挣扎。
拳头攥紧又松开，松开又攥紧。
最后，是隐忍。
石心族首领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，声波震得棚屋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。
这声咆哮冲着那个闯了祸的年轻战士。
它快步冲了过去，抬起石臂，一巴掌扇在年轻战士的脸上。
砰！
那一巴掌的力道大得离谱。
年轻战士整个人横着飞出去，撞在三米外的岩壁上，砸出一个人形凹坑。
岩石甲胄碎了几块，灰白碎片散落一地。
年轻战士从凹坑里滑下来，趴在地上，不敢动弹，也不敢出声。
石心族首领没有再看它一眼。
它转过身，大步走到那枚掉在地上、沾满灰土的狂暴蕈面前，蹲下了来。
一只能碎石裂地的石手，用与其体型完全不相称的轻柔，将那枚蘑菇捡起。
它用自己甲胄上的一小块软甲布料，仔细擦去蘑菇表面的灰尘和沙土。
擦完之后，它把那枚干干净净的狂暴蕈，重新放回石质容器里。
整个过程，它的脊背挺得笔直，但肩膀上的肌肉一直在抖。
那是屈辱。
陆渊看得清楚，石心族首领的牙关紧咬，灰白的岩石面颊上，已经出现细小的表情。
可它一个字都没说。
谷口，菌人首领静静看完营地首领所作的全过程。
头顶蘑菇的亮度，缓缓回落到正常水平，五十名菌人的精神威压同时收回，。
那个被钉住的年轻战士终于能动，它瘫在墙角，大口喘气，岩甲下的身体止不住地哆嗦。
菌人首领转过身，不再看山谷中的任何一个石心族人。
五十名菌人重新迈开脚步，排成纵列，向谷口外走去。
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声音，没有一句话，它们用沉默完成了一次碾压性的羞辱。
云千千总感觉双方关系十分奇怪，低声开口道：“阿渊，我感觉那些石头人好像很怕对方。不是怕打不过，而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一样的恐惧。”
她身为万界契约古树之主，对生命体之间的排斥感，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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