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长林永福和几位族老很快赶到，看到厢房内如同被飓风扫过般的惨状，也是骇然变色。空气中弥漫的恶臭更是让几位年长的族老忍不住掩鼻皱眉。
“这……这真是造孽啊！”一位族老顿足道。
薇薇强忍心痛和愤怒，将自己发现的疑点一一指出：门栓下新鲜的撬痕、远超过觅食需求的破坏程度、以及那些仿佛故意泄愤的污秽方式。
“村长，各位族老，”薇薇声音沙哑却清晰，“若真是野兽所为，怎会特意撬开门栓？又怎会不吃，只一味毁坏糟蹋？这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，欲陷我于死地！”
众人仔细查看那撬痕，又对比地上的爪印和粪便，脸色都凝重起来。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庄稼人，自然分辨得出野兽祸害和人为破坏的区别。
“查！必须严查！”林永福脸色铁青，重重一拍桌子。在他的治下，竟发生如此恶劣的毁人财物、断人生路之事，简直是对他村长权威的挑衅！“立刻召集村里所有成年男丁，排查近日行踪可疑之人！特别是……”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，意有所指，“与薇薇家有过节之人！”
立刻有村民领命而去。祠堂的钟声被敲响，低沉而急促，预示着村里出了大事。
薇薇心中稍定，有村里介入调查，至少能给暗中下黑手之人以震慑。但她深知，查案需要时间，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“村长，调查之事劳烦您和各位族老费心。”薇薇向众人行了一礼，语气急促却不失条理，“当务之急，是后日必须向沈家交货。如今成品尽毁，原材料也损失大半，我必须立刻着手补救。恳请村里能借我些人手，帮忙清理现场，并协助我重新采集、制备。”
一位族老皱眉道：“薇薇，不是我们不肯帮，只是这时间……那些精贵的花草，岂是一两天能凑齐的？更何况制作那般费工夫……”
“能补救多少是多少！”薇薇斩钉截铁道，“我知道希望渺茫，但绝不能坐以待毙！就算最后交不足数，我也要让沈家看到我尽力补救的态度和诚意！”
她的坚韧和决绝感染了众人。林永福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好！虎子，石头，你们几个平日里常帮薇薇的，现在都听她调遣！再叫上几个手脚利落的妇人，帮忙清理！需要什么工具家伙，村里先支应着！”
“多谢村长！”薇薇感激道，随即立刻开始分派任务：“虎子，你带两个人，立刻去新租的坡地，将所有能用的金银花、菊花嫩苞，不管大小，全部采回来！石头，你带人去溪边采薄荷，还有后山那片野百合，记得只取最新鲜的！春梅嫂，冬梅姐，麻烦你们组织妇人，立刻烧水，将所有未被污染的器皿彻底清洗蒸煮消毒！”
众人领命，立刻如同上了发条般行动起来。
薇薇自己则再次仔细检查狼藉的现场，像寻找救命稻草一般，搜寻着可能幸免于难的原材料。终于，她在角落一个被踢倒、盖子却意外盖紧的大陶罐里，发现了一批未被污染的金银花干茶！虽然数量不多，但已是意外之喜！
她又发现了几罐密封极好的糖桂花和山楂酱，因放在高处且罐口用油纸封得严实，得以幸免！
这些，成了她翻盘的最后本钱。
清理工作紧张地进行着，刺鼻的臭味被石灰粉和清水逐渐压制下去。外出采集的队伍也陆续归来，带来的材料虽远不及损失，但聊胜于无。
薇薇的大脑飞速运转，重新规划着有限的材料。完整的“玉露凝香”肯定无法足量提供了，她决定将其作为限量精品，只供给主桌贵客。茯苓玫瑰糕的材料损失惨重，她只能减少制作量，并将其做得更小巧精致。金银花茶和菊花茶是主力，必须保证最基本的供应量……
她重新调整了配方和计划，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投入了重制工作。小院里灯火彻夜通明，炒茶的火候、熬煮的时间、糕点的蒸制，每一个环节她都亲自严格把关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虎子、石头等人也被她的拼劲感染，跑前跑后，毫无怨言。春梅嫂和冬梅姐更是红着眼睛，拼命干活，仿佛要将功补过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距离交货时间越来越近。
就在薇薇忙得脚不沾地之时，村里调查的人回来了，带来的消息却让人失望：林老大家一家那晚都有不在场证明，赵氏因伤势未愈一直卧床，林老大和小栓那晚被邻居证实去了邻村亲戚家帮忙未归。其他有嫌疑的懒汉二流子，那晚也大多行踪明确，暂时未能找到确凿证据指向任何人。
线索似乎断了。
薇薇听到消息，手中翻炒茶叶的动作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晦暗，随即又更加用力地翻炒起来。现在，没时间去追究凶手了，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再说！
然而，就在交货前日的下午，一辆熟悉的青篷马车，再次停在了薇薇家柴门外。
周嬷嬷下了车，脸色不像往日那般平和，带着几分凝重。她显然是听到了风声。
看着院子里虽然经过清理却仍显凌乱、人人面带疲惫的景象，周嬷嬷的心沉了下去。她看向眼底布满血丝、嘴唇干裂却仍在忙碌的薇薇，叹了口气：“姑娘，府上已听闻此事了。少主让老身来问一句，后日的寿宴，姑娘这边的货……究竟能交上多少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薇薇身上，充满了紧张和担忧。
薇薇停下手中的活，用围裙擦了擦手，走到周嬷嬷面前，虽然疲惫，背脊却挺得笔直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清晰而冷静地回答：“请嬷嬷回禀少主，寿宴茶点，薇薇必不会误事。数量或许不及原定，但品质绝不敢有丝毫折扣。明日辰时，定然准时送达府上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和自信，让周围焦灼的人们，莫名地安下心来。
周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，缓缓点头：“好。老身拭目以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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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四十三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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