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不到龟老汉还有这样的过去。
羌离有些犹豫，倒不是她没有丝带，她的包袱里理论上什么都有，只要村民提出要求，她就能在里面找到对应的物品。但是……这个副本的设定让她有些不敢随随便便帮别人实现愿望。
在古愿村的村民中，只有一个是安全的……其他所有人，都是“地雷”。
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好运，一上来就遇到唯一一个安全村民。
不过……
龟老汉充满希冀地看着她。
想要一根丝带的龟老汉，真的是会爆炸的地雷吗？他能怎么爆炸呢？
似乎是察觉到羌离的怀疑，龟老汉眼里流露出一丝受伤：“大人，俺说的都是真嘞。你不相信，俺带你去俺老婆的坟上看。”
羌离惊讶：“现在？”
她看了眼外面，外面的紫雾已经比刚才更浓了一些。
龟老汉：“不要紧的，还没到最浓的时候，俺们快快地去，一炷香之内回来，就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这……好吧。”羌离点点头。
多方印证，如果确实有个坟，也能说明龟老汉不是在胡扯。
龟老汉立即拿了盏灯光微弱的灯，带羌离出去。黑皮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，寸步不离地跟着羌离。
龟老汉家很偏，这一块地方几乎只有他一户，也可见他在村中的地位。他家往后再走一走，就是村里的坟地。
龟老汉将羌离带到一个坟头前，那里简单立了个木制的墓碑，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：
发妻柳珍蓉之墓。
“怎么样，现在你信俺了吧？”龟老汉说。
雾越来越重，龟老汉的身影在雾里影影绰绰，都有些看不清楚。
“大人，可以给俺一根丝绸发带子吗？俺什么都愿意给你换。你要听圣物的事情，俺也讲给你听。”
“求求你哩，大人，俺没出息，一根发带子也寻不到给俺发妻……”
他说的那么情深意切，羌离张了张口，说不出拒绝的话，只好答应。
龟老汉发出如释重负的声音，说：“雾重得很哩，大人，俺们快些回去吧。”
他领着羌离匆匆而去。
总算，在紫雾遮盖一切之前，他们安全回到了龟老汉的茅草屋里。
#
那天晚上，羌离亲身领会了所谓梦雾的神奇之处。
她梦见自己在Q城的人口管理中心，笑容甜美的可爱办事员双手递给她新鲜出炉的ID卡。
上面写着：自由公民，羌离。
她、自、由、了！
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管理中心大门，刚走出大门，砰地一声，六月六几人——她所有的朋友们，手持礼炮，夹道欢迎，为她欢呼。
礼炮的彩带飘了她一身，她笑着，朝他们挥手。然后一辆超级酷炫的飞行器从天而降，身着燕尾服的丞相老头不再对她吹胡子瞪眼，而是狗腿地为她拉开飞行器的座位门：“女史大人，这是用你不知道从哪里继承来的巨额遗产购买的最新款飞行器，请上座。”
系统也在她脑内痛哭流涕：“羌离大人，求求你不要离开，留在我们游戏吧，你实在太厉害了呜呜呜。”
而她，帅气逼人地永久关掉了终端，像删除一个垃圾文件一样，将系统永远删除、粉碎，回收站都找不回来的那种。
羌离坐上后座：“开车。”
驾驶座的司机身材极好、一看背影就是个大帅哥，他头上戴着一对情趣狗耳，赤裸着上身，背肌结实漂亮，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。
羌离刚要伸出手去，那司机转过身来，露出那张羌离最熟悉不过的脸……
“卧槽！”
羌离猛地睁开眼，脸红到脖子根，瞬间清醒过来。
她怎么会梦到这种东西！
啊啊啊啊——
羌离羞愤地双脚乱蹬。
在床脚假寐的傅之紫被羌离冷不丁地踹醒，但满脸通红的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踹到了一条狗。
傅之紫：“……”
到底做了什么样的梦会激动成这样？
他当然不知道羌离梦见的是不穿衣服还给她当司机的他自己。
如果知道的话……嗯，还是不知道比较好。
羌离强迫自己忘掉梦中的内容，然后起床。
破旧漏风的居住环境、只有酸涩果子能够果腹的早餐，让她立刻回到了现实。
没有自由身份，没有高级飞行器，什么都没有，对，她是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山村副本里。
龟老汉不在隔壁，不知道去哪了。
羌离走出大门，虽然是白天，但天照旧灰暗阴沉，说不出的压抑。
远处似乎有喧哗声，一群人聚集在一起，围观着什么。
黑皮竖起耳朵，警惕地看着喧哗的方向。
发生什么事了？
羌离向喧哗处凑近。
等近到终于可以看清发生了何事后，她惊得睁大了眼睛，后背一阵凉意。
只见，她在屋里遍寻不着的龟老汉，正在一间房屋前挥舞着她昨晚给他的丝带，疯了一般手舞足蹈、哈哈大笑。
“阿珍，阿珍，我送你的发带好不好看？”
房屋的门半掩着，但旁边挤满了围观的村民，羌离看不见里面的景象。
“作孽啊，作孽……”人群里有人在哀叹。
“什么作孽？”羌离发问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那人奇怪地看了羌离一眼，似是觉得她陌生，但他还是说了：“那个驼背龟佬，今天早上，拿着根发带把柳婆给勒死了！”
就是这时，人群让出了一个空隙。羌离终于透过空隙看见了——
一个五六十岁头发花白的瘦削婆婆，面目紫红，双眼暴凸，舌头长长伸出，脖子上是深到发紫的勒痕，手弯曲成鸡爪，不甘地向前伸着，像是要抓开勒住她脖子的东西。
她的眼神极度惊恐、不甘，却又好像有着极致的悲伤。
这样一张恐怖如鬼魅的死相，却配着一头美丽至极的白发，浓密如云。
龟老汉笑累了，走回屋内，温柔地欣赏着尸体，好像那不是一具尸体，而是他的恋人。只有半人高的驼背老汉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，一把将尸体打横抱起，往外走。
所有人避之不及地给他让路。
……柳婆？
羌离颤抖着声音问：“她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柳婆，柳珍蓉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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