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心坐在医生办公室里，看着一封发给她的邮件。
是公司的人发的，问她进展，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数据。
差不多的邮件发了好几封，但她一直不想回，就一封也没回过。
她来到这家疗养院已经快有一个月了。
疗养院的医生少，人手不够，在教她熟悉过一两周后就彻底撒开手去，任凭她自己随意出入了。
想要拿数据其实不是难事。
她摸摸自己的口袋，拿出一个很小巧便携的数据转换器。这是她自己设计的，数据转换效率很快，不到十分钟，就能将一个人的意识数据彻底储存收集。
只是意识数据的转换是不可逆的，被收集数据的对象，大脑很可能会遭受永久损伤，症状轻的可能只是感觉晕了一下忘记了什么，症状重的却可能会痴呆甚至脑死亡。
黎心不喜欢未知，但概率恰恰是她无法操控的东西。
“黎医师，该查房了！”
外面的护士叩响房门，提醒黎心查房时间到了。
黎心关掉邮件页面，将转换器塞回口袋收好，起身往病房区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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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之紫手上挂着一瓶盐水，篮子里等着挂的还有三袋。
他的病这几天又重起来了，发着高烧，常常咳嗽，脸色也一天白过一天。他挂的那些药水，也治不了病，只能给他镇痛退烧罢了。
黎心接过他手上削了一半的苹果，给他削剩下的。
“傅之紫，你有愿望吗？”她削苹果的动作很笨拙，皮连不起来，连果肉也被削掉好多。毕竟她在孤儿院很少有苹果吃，就算有，也都是洗一洗就赶紧吃了，从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削果皮。
傅之紫愣了下：“医生，我是马上要死了吗？”
黎心呛了下，咳嗽起来，脸涨得通红。
“咳、不……咳咳，不是。”她咳嗽着，一句话隔了好久才说完，“……我只是问问。”
傅之紫将苹果拿回去继续自己削：“你跟别的医生真的完全不一样，整天问一些奇怪的问题。”
“……所以，你有愿望吗？”
“有啊。”傅之紫笑眯眯的，“我的愿望是，下辈子再也不要活在世上了。”
“那如果，有一个世界里，你会很健康、长寿，永远也不会生病，甚至永远也不会死呢？”
“……”傅之紫看了黎心一眼，“哪有这样的世界，真要做梦的话，不如做个大的，梦里我不仅永远也不会死，而且还是万人之上的皇帝，一堆人围着我转，连苹果都削不好的黎医师也为我鞍前马后、鞠躬尽瘁，怎么样？”
傅之紫促狭地笑着，将削好皮的苹果递给黎心。
黎心看着苹果有些惊讶，怎么给她了。
“我吃不了苹果，”傅之紫笑着解释，有些虚弱，“……本来就是算准了你要来查房的时间，给你削的。”
她想起来了，傅之紫这两天都只能吃流食。
黎心捧着那个苹果，小心翼翼地，如获至宝。
她对着苹果看了又看，果肉洁白如玉，微微渗出香甜的汁水，凑近闻闻，还散发着清香。
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，只觉得心跳得很快、很欣喜。
“谢……”她像个第一次见到好东西的小孩一样，兴奋地想要道谢。
然而话还没说出来，她就听见身后响起熟悉、但却是她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。
“工……不，黎医师。”含笑却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，是顾问。
黎心对顾问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，现在却出了一身冷汗，她赶紧站起身，挡在傅之紫床前，不太想让顾问看到傅之紫。
顾问身旁站着疗养院的院长，院长有些讨好地笑：“黎医师，这位是公司派过来视察的专家，请你陪同他参观一下，可以吗？”
黎心：“……”
她没说话，点点头，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挪，将傅之紫的脸挡得更加严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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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已读了邮件，但一直没有回复，公司让我来看看。”
顾问和黎心单独站在某间病房的门口。
黎心没说话。
顾问哂笑：“已经一个月过去了，你好像一个意识数据也没收集到。所以，我来帮你。”
黎心还是一言不发。
顾问凑近她：“这个项目很重要，工程师，你是知道的。我们要加快速度。”
他向黎心伸出手：“数据转换器。”
黎心将手伸进口袋握住，没有拿出来。
顾问也不在意，直接从她的口袋里硬掏出那个小巧的装置，推开身后的病房门走了进去。
里面是一位垂垂老矣的病人正睡着，黎心见过几次，是个儒雅随和的老人。
顾问瞥了一眼病房里的监控，拨了个电话，没过一会儿，监控的指示灯就熄灭了。
他又关上门窗，走近老人的病床边，将装置贴在了老人的太阳穴上。
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数据转换器在工作的轻微嗡嗡声。
十分钟后，转换器发出滴滴的声响。
老人也睁开眼，原先黎心见过的、那双衰老但清明的眼神已经变得浑浊一片，呆呆傻傻。他口中流着涎水，下体流出一股骚臭的液体。
顾问拔下那个装置，满意地看到里面已经有一条数据。
他将装置丢还给黎心：“看，没那么难，是不是？”
“不过这个意识太老了，不中用，还是需要年轻一点的。刚才病房里那个叫傅之紫的病人就不错……听说还是你主要负责的病人，那很方便了。”
“虽然……你好像不太想让我看见他。”
顾问笑了两声。
“总之，我需要年轻的意识数据，不管是谁。不想转换这个，就得是其他人，你自己挑人选。这间疗养院的监控还会坏上一个星期，抓紧时间。不然，我说不准又要亲自过来一趟，到时候，人选就得我来定了。”
顾问轻描淡写说完，拍了拍身上的衣服，打开门，走出病房，离开。整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，从他来到离开，还不过半个小时。
黎心握着数据转换器，还站在原地。她在想顾问说的话。
她确实下意识地，不太想收集傅之紫的数据。要用其他人来代替吗……？
她回头，看着那个陷入痴呆的老人，咬了咬嘴唇。
正当她思索之时，有一个苹果落地的声音。
黎心转头，却看见傅之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走廊的另一头，他扶着墙，眼里一片震惊。
之前他为她削的那个苹果，滚落在地上，沾染得脏污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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