羌离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，她一睁眼，发现自己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房间。
她几乎下意识就是鼻头一酸。
但来不及沉浸在情绪里，她立即翻身下床，推开隔壁房间的门。
“六六！你怎么样？”
六月六也已经醒了，但连日的辛劳和屡次受伤，让她的情况并不怎么好。她手上全是伤口，还发着烧。
虽然之前喝了治疗药水，但不能保证身体里没有残留暗伤，必须要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才行。
羌离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，陪着六月六一起上了救护车……
等她帮六月六安排好住院、检查等全部事宜后，已经是半天后。
六月六要住几天院，现在已经睡着了。忙活半天才放下心来的羌离，也终于松出一口气，趴在床边睡着了。
哪怕在梦里，她也紧紧地抓住六月六的手，生怕一松手，身边的人就不见了。
……那种感觉，她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三次。
进去四个人，最终只出来两个人。
……
羌离醒来后，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移到了旁边无人的病床上。
六月六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，正翘着脚在床上啃苹果，和来探望的客人说话。
见羌离也醒了，六月六递给她一个削好的苹果。
羌离接过那个苹果愣了一下，浓重的既视感。是因为她看过黎心的记忆？只是看过记忆也会有既视感吗？
六月六：“怎么啦阿离？怎么呆住了，彼得来看我们了。”
“羌离。”西装革履的男人尬笑着，抬起手来和她打了个招呼。
羌离这才发现，来探望的人是彼得，他还带了个巨大的果篮来，显然苹果就是从那而来。
“彼得。”羌离对着他勉强打起精神，笑了一下。
“……你们在副本里，看样子不太好啊。”彼得小心翼翼地说。
“嗯。”
羌离将副本里发生的事情大致和彼得说了，说到艾瑟和范轻柔死亡的时候，整个房间都沉默了。
“……就是这样。”
彼得苦笑：“太凶险了，你们可真是死里逃生。”
“说起来，我这边也查到了一些黎心的信息。不过现在好像不太适合说这个……”彼得看了看六月六，又看了看羌离。
“没关系，说吧。”羌离摇了摇头。
“黎心确实是公司的员工，她有两个身份，一个对外的假身份，和一个被公司藏得很深的真身份——她属于一个已经关闭的保密部门。”彼得说。
“这个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哦？那这个你也知道吗，黎心半路逃出了公司，公司向联邦政府举报其偷窃了公司数据、并犯有危害人类罪。联邦政府找到了黎心的据点，但她当场畏罪自杀，那些被窃走的数据全都不翼而飞，因此公司无法重启那个部门、只得永久关闭。”
“……不翼而飞？”
没记错的话，黎心最后销毁本地数据的计划应该是失败了才对。联邦和公司竟然都没能找到那些数据吗？
那那些数据会去哪里？
难道，是被系统吞了。系统作为一介没有实体的AI，是怎么做到的，它的目的到底又是什么？
关于系统的问题太多了，很有必要好好查查清楚。
但在那之前，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。
……
几天之后，六月六终于出院了。
出院那天，天下着雨，羌离和六月六都穿着黑色的衣服。她们办好出院手续，打了几个电话，就驱车前往Q城一处人迹罕至的郊地。
是一处墓园。
墓园的管理人已经早早等候在那里，等羌离她们一到，就带她们去看她们订下的那处墓穴。
彼得和F博士也到了，撑着黑伞，是这场葬礼为数不多的参与者。
也是艾瑟来这世上一遭，仅有的几个朋友。
六月六从包里默默拿出装着艾瑟骨灰的那个小瓶子，递给羌离，羌离仔细地用布包好，放进骨灰盒里，然后放进墓穴。
管理人再封上石板，立好墓碑，所有人默默地看着，没有人说话。
墓碑上写着：挚友艾瑟之墓。从今往后，艾瑟长眠于此。
简单的仪式之后，管理人就离开了，留下羌离几个站在原地。
F博士有些讪讪：“抱歉，都是我能力有限。给他编写的能力代码不太稳定……”
羌离止住了F博士的话，轻轻摇头，示意他不用再说。
要怪罪的话，也全是她的错。
包里还有另一个小瓶子，羌离拿出来，在手心摩挲。
轻柔有家有亲人，她无权为其举办葬礼，因而只是联系了轻柔的母亲，准备将轻柔转交给她。
算算时间，应该也快到了。
一把黑伞从远处的来路出现，在朦胧的雨中缓缓挪移，满满走至眼前。
伞叶轻抬，羌离他们才看清来人的脸。
竟然不是轻柔的母亲，而是唐鸢。
六月六下意识握紧了拳，羌离示意她稍安勿躁，与唐鸢四目相对。
唐鸢举着伞，一身黑衣黑裙，还是将腰背挺得很直，但总没了平时那股凌厉的劲。
她说：“我替我妈来。”
羌离点点头，同样将小瓶子用布包好。她最后和轻柔道别了一声，将布包递给唐鸢。
唐鸢拿过布包，盯着手里这个小小的包裹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将布包放进自己随身的提包里，很轻地哼了一声：“……果然还是没出息。”
随后，她转身就走。黑色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，发出依旧昂首挺胸、绝不低头的高傲响声。
但羌离分明看见，她转身之后，越走越快，还将那支从来只是挎在手上的提包抱在了胸前，没让雨淋到一点。
雨下得越来越大。
羌离静静站在无边无际的雨中。
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流一滴泪。
她只觉得有一股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、越来越烈。
该死的不该是他们才对。
该死的另有其人。
那个把他人的性命当作游戏、自以为可以操纵一切的“人”。
现在一切都结束了，她终于可以和那家伙，好好地算一账。
那个……把自己叫做，“系统”的家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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