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花落幕的时候，傅之紫才缓缓醒来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头，依稀觉得自己刚才好像靠在某个温暖柔软的位置，但醒来之时，确实还是靠着亭子没错。
难道睡迷糊了？
他疑惑地环顾了一番，却没发现什么异样，只看见羌离微微发红的耳根。
他没多想，只是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更重大的事。
“……等等，烟花结束了？！”
羌离点点头：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不叫我。”
“叫了，你醒不来。”
傅之紫表情相当懊悔，他辛辛苦苦爬了这么久的山，竟然什么也没看到。
不过……
他看看羌离：“你看到了吗？烟花。”
羌离莞尔一笑：“看到了，非常、非常漂亮。”
看着羌离真心实意的笑脸，傅之紫也笑了。
“……那就好。”他轻声说。
山下庙会将尽，人群也已渐渐散了，夜空没了烟花，也渐渐归于寂静。
他长久凝视着夜空。
羌离看不懂他的眼神，他仿佛在透过夜空，看向那苍穹之外的另一些东西。
只有傅之紫自己知道，他确实在看另一些东西。那些超出这个世界之外的，千千万万个其他世界。
“羌离。”他说，“这个世界，也有很漂亮的风景，对吧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们在的这个世界，也有春夏秋冬，有银河夜空，有青山，有盛大的烟花。有你看过、或者没看过的一切。”
他说着她不太明白的话，羌离只能似懂非懂地点头：“所以……？”
“所以，留下来吧，永远不要走，和我在一起，好不好？”傅之紫看向她，眼神是浓浓的哀伤，甚至有些恳求。
羌离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哀伤，但看着这样的、与她一同从少年长成青年的傅之紫，她觉得心中某处也揪了起来。
“可是……明明是你要赶我走的。”
“……什么时候？！”傅之紫惊讶。
“之前，是你说让我以后都不用干活了，也不用自称臣了。”羌离低下头。
“不是，我那是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，我明明是……”傅之紫脸涨得通红，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，但他越着急，越是说不清楚，语无伦次了半天。
虽然他什么也说不清楚，但羌离已经明白过来了。
原来他说的不是那个意思，原来他是……
“你只是想带我出宫来玩。”她笑眯眯的，帮他总结。
“……嗯。”他闷闷点头。
羌离感觉自己的心情也一下子轻快了起来。原来他不是那个意思，还好他不是那个意思。
她这才发现，总是满口念叨着二十五岁放归出宫的自己，其实好像，也没那么想离开。
或许，口是心非、言不由衷的，并不只有傅之紫一个。
羌离：“我要涨俸禄。”
傅之紫：“好。”
羌离：“我要减工作量。”
傅之紫：“好。”
羌离：“你要每天上朝，勤于政事。”
傅之紫：“……好。”
其实他每天不理政事也不会怎么样的，这是一个设定上就定好的太平盛世。但是，算了，只要她高兴。
傅之紫：“所以，你答应了我吗……？永远不离开？”
羌离：“啊？嗯、勉为其难……”
她脸热得要命，说完以后就蹭地站起来。
“好了好了，很晚了，快回宫吧。”
她大步往下山的路走去。
“哎，等等，你的腿。”
羌离这才反应过来，她活动活动了自己受伤的腿，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痛了。
“早好啦，快走！”
#
羌离和傅之紫悄悄沿着原路的密道返回宫中。
原本他们以为，这次暗中出宫会和以前一样，静悄悄开始，也静悄悄结束。然而，等他们回到宫中，却发现宫里乱成了一团。
明明是半夜，但他们的秘密出逃不知怎么地被人发现了，整个皇宫都在着急地寻找失踪的皇帝。
当他们从宫殿的一角钻出来，就有宫女发现了他们，高声呼喊：
“找到了！找到了！陛下和女史大人在这里！”
还没等羌离她们做出反应，就有一个内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呼啦一下窜出来。
“陛下，臣等找得你好苦呀！差点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！”
他虽然这么说，眼神却冒着精光，上下打量着他们二人，让羌离感到有些不舒服。
她反打量回去，发现这个内侍脸生得很，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宫里有这么一号人吗？
“你是……？”羌离疑问。
刚才第一个发现他们的宫女代为答道：“女史大人，这是内务府的赵大人呀，你不记得了？这回陛下和你不见了，还是赵大人第一个发现，发动了宫中上上下下来找的呢。”
内务府的赵大人？
羌离在头脑里搜索这么号人。奇怪的是，虽然她一开始觉得面生，但她越是思考这件事，就越是好像确有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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