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春树的妻子抱着孩子，一路避开人群、往偏僻的地方钻。
等到了一处彻底没人的小巷里，她才放下孩子，蹲下来抱住膝盖，放声痛哭。
羌离默默在远处看了一会儿。
她不能说那些驱赶她的家属做错了，毕竟那个视频里确实很明显，杨春树造成了这起事故，那些家属的愤怒完全正当。
但此刻，面对眼前这个在无人处痛哭的女子，她也同样无法说什么对错。
羌离最终只是走上前去，递出纸巾。
“你是……杨春树的妻子吧？”她轻轻开口。
“……你是谁？”女人只露出一双眼睛，警惕地看着羌离。
“我在调查这起事故，我的朋友也在那列空轨上。”
“你也是来找麻烦的吧……你也觉得，是我丈夫故意害死了所有人吧。”女人眼里一片麻木。
“不，我觉得这件事情很反常，背后或许另有隐情。”
“……什么隐情。”
“在你眼里，杨春树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吗？”羌离问。
女人微微愣住，她正迟疑着不知道作何反应，她身旁的孩子就哭叫起来：“爸爸才不会做这种事！爸爸是个好人！”
“小宙！”女人叫住孩子。
“本来就是！爸爸每天还会给我讲睡前故事，讲到坏蛋要毁灭世界，他还教我要做正义的伙伴、不能让坏蛋得逞！”叫做小宙的孩子倔强地说道。
“好好好，我相信你。”羌离蹲下摸了摸小宙的头，然后继续问女人，“可以问问你和杨春树是怎么认识的吗？”
羌离的态度不像那些一味找她报复的人，女人渐渐放松警惕，迟疑着开了口：“……相亲。”
“八年前，我想找个人结婚，经人介绍认识了他。介绍人说他在空轨公司上班，工作稳定有保障，我看他人也比较老实，认识没多久就和他定下来了。”女人说。
“所以，你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列车员了？”羌离问。
“是的。”女人点头。
“那你知道他当列车员之前在干嘛吗？”
“……不太清楚。他只说他在老家的小城市里谋生，不愿意过多提起。我也不喜欢问，我们都有不太想让人知道的过去，只要以后的日子好好过就行了。”
“那在你看来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“结婚以后，他确实是个很模范的丈夫，认真上班、顾家，老实到甚至有点乏味……但有些时候，比如邻居不讲理的时候，他会突然间露出一种很凶狠的眼神，我都有点被吓到。但也就是一瞬间，过了之后还是老好人的样子。我也不想去深究，他工资按时上交养家，我已经很满足了。”
看来这是一对搭伙过日子的夫妻，对彼此不去或者根本不想好奇，搭着伙，共同上了同一条船，在生活的海面之上破冰滑行，却默契地不去管这条船曾经到底去过哪里。
“他有和你提起过……‘愿望游戏’吗？”羌离慢慢吐出这个名词，眼神牢牢锁住女人的脸，不放过她面上表情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。
然而女人却只是迷茫：“游戏？没有，他不玩游戏。”
羌离观察了又观察，确认她不像说谎。
“那事故之前，他有哪里比较反常吗？”
女人苦笑：“警察也问过这个问题，不过我真没有觉得他哪里反常。硬要说的话，就是事故发生那天，他去上班前，我听到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自言自语。”
“奇怪的自言自语？”
“说什么，‘埋点已激活’……”女人说，“但我问他，他却好像自己都不记得。”
“大概几点说的？”
“这……大概下午四点？那天他是晚班。”
四点……羌离心里对应了一下，那天的下午四点，大概是羌离和沈妙已经从第三工厂脱困、准备返回Q城的时间点。
埋点已激活，到底是什么意思呢？时间这么凑巧，会有什么关联吗？
羌离又问了一些问题，却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。她向女人道谢，打算离开。
离开时，那个叫小宙的孩子拉住了她的衣角：
“姐姐，你觉得，是我爸爸害死了那些人吗？”
羌离看着孩子的眼睛，一时语塞，不知道该做何回答。
孩子自顾自说下去：“一定不是我爸爸。一定是有大魔鬼，躲在我爸爸身上，控制他做了坏事！”
大魔鬼？
羌离突然感觉有什么灵光闪过，但还没来得及抓住，就被震动弹出的终端消息打断。
是彼得发来的一条信息：
【有结果了，来维修店。】
#
羌离赶到维修店的时候，里面关着灯，黑黑一片，像是没有人。
维修店万年不换的老式门锁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智能锁，上面附带有门铃。羌离想着，难道彼得还没有回来，试探着按下了门铃。
门铃响起的瞬间，店门旁边的监控探头亮起，然后是一个小女孩欢快的声音：
“羌离姨姨！是羌离姨姨来了！春风马上给你开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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