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多了。穿山甲在前面带路，大家跟在后面，一路小跑。跑到山脚下的时候，眼前又是一片大平原。和之前那片差不多，一望无际，有河，有树林，有阳光。但这次，平原上有人。
远远地，能看见几个黑点在动。走近了，看清了，是几个影子族的人。他们正蹲在地上，用手摸着泥土。感觉到有人来了，抬起头，看见沈清霜他们，愣住了。
“你们……是咸鱼谷的人？”领头的影子族开口了，声音像风吹过空屋子。
小紫从沈清霜怀里飞起来，飘到他面前。“你认识我们？”
那影子族点头：“听说过。咸鱼谷，种田的地方。有规矩，不许打架，不许偷东西，不许欺负人。有田，有花，有汤，有小玩意儿，有画。还有一条小蛟，紫色的，会发光。就是你吧？”
小紫点头：“是我。你们在这里干什么？”
那影子族看着脚下的土地：“种田。你们把田种到了山那边，我们看见了。我们也想种。但不会。只能用手摸，摸到种子发芽，摸到苗长大，摸到谷子变黄。很慢，很难。”
小紫看着他们黑乎乎的手，看着他们脚下那片被摸得乱七八糟的地，忽然说：“我们教你们。”
那影子族愣住了：“教我们？”
小紫点头：“翻地，踩田埂，浇水，盯虫子，戳坑，画线。都教。学会了，就能种得快了。”
那影子族看着小紫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低下头：“谢谢。”
那天开始，咸鱼谷多了几个影子族弟子。不是从地下来的那些，是本来就住在这片平原上的。他们学得很认真。
林霄看着他们，感叹：“我学种田的时候，也没这么认真。”
周海点头：“他们是真想种田。”
李源抱着母虫，母虫在发光：“母虫说，这片平原的土很好。种出来的灵谷，会比咸鱼谷的还好吃。”
王老实眼睛亮了：“那熬出来的汤，也会更好喝。”
铁牛扛着锤子：“那得多种点。”
许明揣着画笔：“那得画下来。”
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，看着那些认真学种田的影子族，忽然说：“妈，他们像我们以前。”
沈清霜低头看它：“以前？”
小紫点头：“以前，我们也不会种田。小手它们也不会。慢慢学的。学了就会了。”
沈清霜笑了：“对。学了就会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他们在平原上扎了营。王老实熬了一大锅甜汤，大家一人一碗。影子族不喝汤，但他们坐在旁边，看着大家喝。他们说，看着别人喝汤，自己心里也暖暖的。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，看着那些影子族，忽然从怀里掏出那颗金色的珠子。珠子发着光，照在影子族身上。
他们愣了一下。然后，他们看见了自己的影子。不是黑乎乎的，是有颜色的。手是白的，脚是白的，脸是白的。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是有颜色的。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黑的。
领头的影子族看着自己那双白生生的手，愣了半天，然后哭了。影子族也会哭。眼泪是透明的，流下来就看不见了。但小紫看见了。它从沈清霜怀里飞起来，飘到他面前，伸出小爪子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。
“以后，你们也有颜色了。”
那影子族看着小紫，看着自己那双白生生的手，笑了。
那天夜里，小紫趴在沈清霜怀里，看着那片新开出来的灵田。月光洒下来，照在嫩绿的灵谷苗上。小归飘过来，落在它旁边。
“睡不着？”
小紫点头：“在想那些影子族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他们以前，没有颜色。现在有了。他们开心，我也开心。”
小归看着它：“你变了。”
小紫愣了一下：“变了？”
小归点头：“以前，你想保护大家。现在，你想让大家开心。”
小紫想了想：“不一样吗？”
小归摇头：“一样。只是更好了。”
小紫笑了，蹭了蹭它的脸：“你也变了。”
小归愣了一下：“我？”
小紫点头：“以前，你不笑。现在，你笑了。”
小归摸了摸自己的脸。它笑了吗？它不知道。但它看着小紫，嘴角确实在往上翘。
“好像是。”
两个小小的身影，飘在灵田上空。月光洒下来，照在它们身上。照在那片嫩绿的灵谷苗上。苗还小，但总有一天会长大，会变黄，会铺到天边。会变成小紫说的咸鱼海。
第二天，影子族的族长来了。是一个很老的影子族，白头发白胡子——如果影子族有头发和胡子的话。他拄着拐杖，颤颤巍巍地走到沈清霜面前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沈谷主，谢谢你们教我们种田。”
沈清霜扶他起来：“不用谢。互相帮忙。”
老族长看着她，又看着小紫，看着那七个活宝，看着咸鱼谷的所有人。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沈清霜。是一颗种子，黑色的，很小，很不起眼。
“这是我们影子族祖传的种子。种下去，会长出一种花。花是金色的，会发光。在黑暗里也能看见。我们一直没种成。因为不会种田。现在，你们教我们了。这颗种子，送给你们。帮我们种出来。”
沈清霜接过那颗种子，看着它。黑色的，小小的，躺在手心里。她抬头看着老族长：“种出来了，你们来看。”
老族长点头：“一定来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清霜把那颗种子种在营地中央。小紫飘在旁边，看着那颗种子被埋进土里。“妈，它能长出来吗？”
沈清霜浇了水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：“能。我们种出来的，都能长出来。”
小紫笑了：“那等它长出来，一定很好看。”
沈清霜点头：“一定很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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