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质哑口无言。
“世家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?”柴荣继续说,“因为他们知道,就算事发,顶多丢官,家产还在,儿孙还能靠荫补做官,过几代又能卷土重来。所以朕要断了他们的念想——舞弊,就要付出断子绝孙的代价。”
他摆摆手:“去吧。旨意明发天下,让所有人都看看。”
三人躬身退下。走到殿门口时,范质回头看了一眼。柴荣坐在烛火中,身影被拉得很长,投在身后的屏风上,像一尊孤独的神只。
雨还在下,雷还在打。
但真正的惊雷,刚刚在垂拱殿里炸响。
新军营的校场上,训练在雨中进行。
赵匡胤下令,雨天照常操练。五千人分成五十队,在泥泞中练习冲锋、变阵、格斗。雨水糊住了眼睛,泥浆灌进了靴子,但没人敢停——这两个月的训练已经让他们明白,在赵匡胤手下,没有“天气不好”这个借口。
张老实所在的什正在练习长枪突刺。雨水让枪杆变得湿滑,陈三好几次脱手,被张老实狠狠瞪了几眼。
“握紧!战场上敌人会因为下雨就不杀你吗?”张老实吼道。
陈三咬咬牙,用布条把手和枪杆缠在一起。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,分不清是雨还是汗。
操练间隙,郭延绍走到赵匡胤身边,压低声音:“将军,皇城司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赵匡胤没回头,眼睛依然盯着校场:“说。”
“刘七死了。”郭延绍的声音很轻,“说是‘畏罪自尽’,在牢里用裤腰带勒死了自己。另外两个人,也‘病死了’。”
赵匡胤的手微微握紧。雨水顺着他的盔甲往下流,在胸甲上汇成细小的溪流。
“账册呢?”
“李继勋说,已经‘存档’了。等时机合适,会拿出来用。”
“时机……”赵匡胤喃喃重复这两个字。
什么时机?等盐政、漕运、科举的案子闹得满城风雨,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,再突然对马军司动手?
他看向校场上这些在雨中苦练的士兵。他们大多来自社会底层,因为一口饭来到这里。他们不知道朝廷的争斗,不知道权力的游戏,他们只想活着,活得有尊严一点。
而自己手里的那份账册,可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。到时候,这些刚穿上军装、刚学会握枪的年轻人,会被卷进去吗?
“将军。”郭延绍犹豫了一下,“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禁军那边,这几天不太对劲。”郭延绍说,“马军司好几个将领被软禁,下面的人心惶惶。我听到风声,说有人想……想闹事。”
“闹事?”赵匡胤终于转过头,“怎么闹?”
“具体不清楚。但禁军里不少军官都是世袭的,父传子,兄传弟,关系盘根错节。陛下这次查得太狠,动了太多人的利益。”郭延绍顿了顿,“将军,咱们新军虽然人少,但位置特殊。万一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万一禁军真闹起来,新军站在哪边?
赵匡胤沉默良久,最终说:“传令下去,从今天起,军营加强戒备。夜间岗哨增加一倍,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“是!”
郭延绍去传令了。赵匡胤独自站在雨中,看着校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。
他想起了刘七独眼里最后的光。那个被逼到绝路的禁军伍长,到死都以为自己是权力的牺牲品。
而他赵匡胤,现在也站在了权力的棋盘上。每一步,都可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。
雨水更大了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
潞州节度府的书房里,李筠正在看晋阳来的回礼。
野利昌的商队三天前返回,带回了北汉监国刘承钧的答复——不是文书,是一箱礼物。箱子里有上好的貂皮十张,辽东海东青一对,还有一把镶满宝石的契丹弯刀。
“汉主说,礼尚往来。”野利昌站在一旁,“他还说,李将军是豪杰,豪杰就该用豪杰的刀。”
李筠拿起那把弯刀。刀很沉,刀鞘上镶的红宝石在烛光下像凝固的血。他拔刀出鞘,刀身泛着幽蓝的光,刃口锋利得能吹毛断发。
好刀。但也是一把烫手的刀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李筠问。
“汉主问,将军在潞州,可还住得惯?”野利昌说,“若觉得潞州偏僻,晋阳城里有的是好宅子。若觉得昭义军节度使的位子坐得不稳,汉主愿意上表朝廷,举荐将军为……河东节度使。”
李筠的手顿住了。
河东节度使,那是北汉的官职,管辖范围包括晋阳在内的大半个河东地区。刘承钧这是在招揽他,用比他现在的昭义军节度使更高的官位。
“他还说,”野利昌继续道,“陛下年轻气盛,行事难免操切。将军这样的老将,应该知道,有些事急不得。与其跟着陛下折腾,不如……早谋退路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,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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