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德钧一怔:“陛下,是否太急了些?那些学员多是勋贵子弟,才学了不到两月阵图、器械……”
“阵图可以在沙盘上学,但血,只能在战场上见。”柴荣看着地图,“告诉沈括,这二十人的装备配最好的。我要他们活着去,活着回来——带着战功和见识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柴荣顿了顿,“密谕赵匡胤:朕给他三个月。三个月内,太行山的契丹巡山队,朕要他们不敢单人出营。做不到,他就永远留在山里当个寨主吧。”
这话说得重,但张德钧听出了别样的意味——陛下若真不信任赵将军,就不会把他放在那么关键的位置,更不会说这种激将的话。
这是在鞭策。
“奴婢明白,这就去拟旨。”
张德钧退下后,大殿里又恢复了寂静。柴荣站起身,走到那面巨大的地图前,手指从汴梁缓缓向北移动,划过黄河,划过太行,停在云州的位置。
那里现在插着契丹的狼头小旗。
“燕云十六州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才刚开始呢。”
殿外传来更鼓声,卯时正了。天边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,照在御案上那叠厚厚的奏章上。
新的一天,新的厮杀,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从不间断。
潞州节度使府,后园密室
李筠没睡。
他坐在一张硬木圈椅里,面前摊着三封信。一封是郭无为以“北汉皇帝”名义发来的招降书,许诺封他为“并肩王”,永镇潞泽。一封是契丹南院枢密使耶律挞烈的密信,用词客气,只说要“互通有无”。第三封……是张俭跪献上来的血书。
血书是云州陷落前,十几个北汉老臣联名写的。字迹潴草,有的地方被血渍晕开,但核心意思清楚:郭无为弑君篡位,勾结契丹,乃国贼。请周天子兴义兵,讨逆贼,他们愿为内应。
李筠拿起那封血书,对着烛火看了很久。
最后他叹了口气,将三封信都凑到烛火上。羊皮纸卷曲、焦黑,化为灰烬落在铜盆里。
“节帅。”阴影里传来声音。一个穿着深灰色劲装的中年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墙角,像从墙壁里长出来的一样,“黑风寨传来消息,张俭愿意去汴梁,面陈北汉虚实。”
“他不怕朝廷杀他?”李筠没回头。
“他说,若能用他一条命,换朝廷早日发兵收复晋阳,他死也瞑目。”
李筠沉默。片刻后,他问:“晋阳秘道的事,他告诉你了?”
“告诉了。但他说,那条秘道三十年没人走过,出口在宫城御花园的假山下,如今是否还在,他不敢保证。”
“够了。”李筠终于转过身,“你亲自护送张俭去汴梁。不要走官道,绕道泽州,从孟津渡河。到汴梁后直接去枢密院找魏仁浦,就说是我送的人。”
“那秘道的事……”
“陛下问,你就说。不问,不必提。”李筠顿了顿,“记住,你只是护送,张俭到了汴梁后说什么、做什么,与你无关,与潞州无关。”
中年人深深一揖:“属下明白。”
等密室重归寂静,李筠才从怀中摸出那面丹书铁券。冰冷的铁片在烛火下泛着暗金色的光,上面镌刻的誓言每一个字他都背得出来:
“……卿恕九死,子孙三死。或犯常刑,有司不得加责……”
天子赐下这面铁券时说的话,他更记得清楚:“李卿,朕把北门交给你了。你守的不是潞州,是天下人的太平。”
天下人的太平。
李筠苦笑。他今年五十八了,从军四十年,见过太多“太平”。梁、唐、晋、汉、周,一个个朝代像走马灯,你方唱罢我登场。每一次改朝换代都说要“太平”,可哪次不是杀得血流成河?
但这次不一样。
那个坐在汴梁皇城里的年轻天子,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。不是野心,不是贪婪,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、要把什么东西建立起来的决心。
也许,真的能不一样?
李筠收起铁券,吹灭蜡烛。密室里陷入完全的黑暗,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窗外传来鸡鸣,天要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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