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,自己走到窗边,推开了窗户。
初春的晚风涌进来,还带着寒意,但已经能闻到泥土解冻的气息,草木萌动的气息,生命挣扎着破土而出的气息。
柴荣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里又传来刺痛,但他忍住了。
“去吧。”他没回头,“朕累了,要歇会儿。”
魏仁浦躬身退出。殿门关上的那一刻,柴荣终于支撑不住,扶着窗棂剧烈咳嗽起来。血点溅在窗纸上,在夕阳的余晖里,像一朵朵凄艳的梅花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扶着窗,一直站着,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,看着第一颗星在北方天际亮起。
那是北斗星。
它指引的方向,是太行山,是野狐峪,是明天将要流淌鲜血的地方。
摩天岭大营,子夜
张老实蹲在火堆旁,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炭火。火星噼啪飞溅,有几颗落在他手背上,烫出细小的红点,但他没动。
他在等人。
二十四个人,十八个上崖的,六个接应的,都已经领了装备,吃了最后一顿饱饭,现在应该在各自的帐篷里——如果能睡着的话。
张老实自己睡不着。
他想起李狗儿刚入伍时的样子。那小子才十七岁,瘦得像根麻杆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第一次发军饷,他捧着那几百个铜钱,数了一遍又一遍,说等攒够了,就托人捎回家,给老娘治眼病。
“队正。”身后传来声音。
张老实回头,看见陈石头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。这个忻州汉子三十出头,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到下巴的疤,是早年跟北汉军打仗时留下的。
“怎么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陈石头在火堆旁坐下,伸出粗糙的双手烤火,“想起我妹子了。”
张老实没接话,等他说下去。
“她被北汉兵抢走那年,才十四岁。”陈石头盯着跳动的火焰,声音很平,平得让人心慌,“我追出去三十里,杀了三个兵,但没救回来。后来听说,她被卖到了晋阳的青楼,没两年就得病死了。”
火光照着他脸上的疤,明暗交错。
“这次要是能活着回来,”陈石头忽然转头看张老实,“我想求赵将军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等打下晋阳,让我去那家青楼看看。不用杀人,就去看看。看看我妹子……最后待过的地方。”
张老实喉咙发紧,点了点头。
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,火堆渐渐小下去。张老实正要添柴,营地方向传来脚步声。
是赵匡胤。
他没穿铠甲,还是那身青布战袍,手里提着一个酒坛。
“都在呢。”赵匡胤走过来,把酒坛往地上一放,“正好,省得我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去找。”
他拍开泥封,酒香立刻飘出来——不是军中的劣质浊酒,是正经的汾清,清澈如水,香气醇厚。
“哪来的?”张老实问。
“从潞州带来的,一直没舍得喝。”赵匡胤不知从哪摸出三个陶碗,挨个倒满,“明天之后,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喝,不如今晚喝了。”
他把酒碗递给两人,自己端起第三碗。
“这第一碗,”赵匡胤举碗,对着北方,“敬周大勇,敬所有死在杀虎口的兄弟。他们没走完的路,我们接着走。”
三人仰头饮尽。酒很烈,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。
赵匡胤又倒满第二碗。
“这第二碗,敬明天要上崖的十八个兄弟。不管回不回来,你们的名字,我赵匡胤记一辈子。”
第二碗下肚,陈石头眼圈红了。
第三碗倒满时,赵匡胤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这第三碗……”他看着碗里晃动的酒液,声音低下去,“敬李狗儿。希望明天……能把他带回来。”
三只陶碗碰在一起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酒尽,碗空。
赵匡胤把空碗放下,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。油纸包着,打开是黑色的粉末——纵火粉。
“最后说一遍用法。”他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,“竹筒的封蜡,用刀尖挑开就行,别用牙咬——蜡里有毒。倒粉的时候,站在上风处,一定要戴上这个。”
他变戏法似的又掏出几块粗麻布,布上缝着两根带子。
“蒙面巾,浸过醋的。”赵匡胤示范着戴在脸上,“纵火粉烧起来,烟有毒,不戴这个,吸几口就倒。记住了吗?”
张老实和陈石头重重点头。
“倒完粉,立刻后撤到十步外,用火箭引燃。火箭的箭头我让人浸了油,一点就着。”赵匡胤用树枝点着简图上的几个位置,“每个点火点配六支火箭,两人射箭,一人警戒。射完不管中不中,立刻按预定路线撤退——别回头,别管粮车烧没烧完,你们的命比那些粮食金贵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句话都像刻在石头上。
“都记下了?”
“记下了。”两人齐声应道。
赵匡胤盯着他们看了很久,最后拍了拍两人的肩膀。
“去吧,再睡会儿。寅时整,校场集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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