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兵营现在躺着二十多个重伤员,还有几十个轻伤的。这些人里,可能有内奸,也可能没有。但如果因为怀疑就严加看管,会寒了将士的心。
“伤兵营暂时不动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你要安排可靠的人,暗中观察。尤其是……李狗儿。”
老侯一愣:“将军怀疑狗儿?他可是差点死在契丹人手里……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赵匡胤打断,“是谨慎。他被俘四天,谁知道契丹人对他做了什么?谁知道……他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?”
话说到这里,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老侯低下头,只觉得胸口发闷。他是老兵,知道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。但李狗儿那孩子……他看着他从一个新兵蛋子,一点点学会使弩、学会爬山、学会在雪地里潜伏。那小子被救回来时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怀里还死死攥着王二柱刻的木牌。
这样的人,会是内奸吗?
“去吧。”赵匡胤挥挥手,“记住,暗中观察,不要声张。”
老侯躬身退出。
帐内又只剩下赵匡胤一个人。他重新坐回案后,拿起那份伤亡清册,一个个名字看过去。
王二柱,泽州人,父兄死于契丹劫掠。
陈石头,忻州逃难来的,妹妹被北汉兵抢走。
刘三狗,汴梁郊外的佃户,家里还有老母和三个弟妹……
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是一条命,一个家,一段再也回不去的人生。
赵匡胤想起出发前那晚,他在火堆旁对这些人说的话:“你们的家人,朝廷会养到老,养到死。”
现在,他要兑现这个承诺了。
他提笔,开始写抚恤文书。每写一个名字,手就重一分。等写完十一个名字,毛笔的笔杆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变形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将军。”是张老实的声音,“狗儿醒了,但……状态不好。”
赵匡胤放下笔:“怎么说?”
“一直在做噩梦,说胡话。医官看了,说是受了惊吓,加上身体太虚。”张老实顿了顿,“还有……他想去看王二柱他们的遗体。”
赵匡胤沉默。
按军规,阵亡将士的遗体应该尽快焚化或者掩埋,以免瘟疫。但现在天寒地冻,遗体还能存放几天。
“让他去。”赵匡胤最终说,“但你要跟着。告诉他……看完之后,好好养伤。伤好了,还有仗要打。”
“是。”
张老实转身要走,赵匡胤又叫住他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赵匡胤斟酌着词句,“你……多留心狗儿。看他有没有什么……不对劲的地方。”
张老实身体一僵。
“将军,您不会是怀疑……”
“不是怀疑,是谨慎。”赵匡胤重复了刚才的话,“执行命令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帐帘落下,脚步声远去。
赵匡胤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他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,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累。
为将者,既要带着兄弟们冲锋陷阵,又要提防背后的冷箭。既要相信同袍,又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。
这其中的分寸,太难把握。
他重新睁开眼睛,看向案上那把七星剑。剑鞘上的七颗铜钉在昏黄的灯光下幽幽发亮,像七只眼睛,静静看着他。
“如果你们在天有灵,”赵匡胤低声说,“就保佑我……别错杀一个好人。”
帐外,风更紧了。
汴梁皇城,枢密院值房,申时正
魏仁浦看着眼前的地图,眉头紧锁。
地图上标着三个点:朔州、晋阳、摩天岭。三条线将它们连接起来,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。现在,这个三角的每一条边都在告急。
朔州,高彦晖第八次求援,城中箭矢将尽,纵火粉用完,守军伤亡过半。
晋阳,王全斌的疑兵已经抵达外围,但郭无为并未如预期那样调朔州兵回援,反而加强了晋阳守备,同时派出一支五千人的部队,继续围攻朔州。
摩天岭,赵匡胤虽然烧了契丹粮道,但自身损失惨重,而且……计划可能已经泄露。
“魏相公。”一个年轻的书记官捧着一叠文书进来,“兵部刚送来的,各镇春季防务的预案。”
“放那儿吧。”魏仁浦头也不抬。
书记官放下文书,却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犹豫着说:“还有件事……太医署的刘翰太医刚才托人带话,说陛下今日服了加量的药,下午咳血反而更厉害了。他……他不敢再用药了,想请您去劝劝陛下。”
魏仁浦心里一沉。
陛下这是在搏命。用虎狼之药强行提振精神,但身体根本承受不住。这样下去,只怕粮道未断,陛下先……
他不敢再想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魏仁浦摆摆手,“你先出去。”
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魏仁浦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吹得案上的文书哗啦作响。远处,夕阳正在西沉,把整个汴梁城染成一片血红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还是个小小的枢密院承旨时,曾跟着当时的枢密使王朴去面见先帝郭威。那是个雪天,先帝裹着厚裘坐在暖阁里,一边咳嗽一边批阅奏章。王朴劝他歇息,先帝却说:“天下未平,朕岂敢安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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